睿王府暮沉沉。
楚回府後一路困倦,早早回房歇息。
前廳里,鄭氏焦灼踱步,見睿王歸來,立刻快步迎上前,眉眼滿是擔憂:“怎麼樣?陛下今日究竟如何定論?”
睿王手溫抱住自家王妃,語氣輕松寬。
“都沒事了。皇兄不僅沒怪罪,反倒說是我北晟小福星,還特意派了暗衛護周全。”
話鋒微微一頓,他輕嘆一聲。
“只是……往後,要替安兒,朝聽政了。”
提及臥病在床、雙殘疾的世子楚安,鄭氏心口驟然一,酸難言。
難以置信抬眸:“上朝?自古以來,哪有子上朝的規矩?這傳出去,要被天下人非議的!”
“咱們本就與眾不同。”睿王了的發頂,語氣篤定,“有我在朝堂看著,出不了半點差錯。”
鄭氏瞪圓一雙眸,佯裝兇狠擰了把他袖:“我不管!若是半點委屈、出半點風波,我定了你這一王爺袍!”
睿王被兇的模樣逗笑,低低應聲,溫又寵溺:“遵命,我的老婆大人。”
暮溫,晚風繾綣。
鄭氏瞬間破功失笑,點了點他的額頭:“就你最貧。”
“天不早了,歇息吧。”
睿王笑著俯,干脆直接將人打橫抱起,邁步朝院走去。
夜旖旎,風波暫歇。
翌日,天剛蒙蒙亮。
晨熹微,好夢正酣。
楚睡得正香,夢里還在吃瓜聽八卦,滋滋蹲城東秀才和寡嫂的趣事。
結果丫鬟胭脂火急火燎沖進閨房,一把將搖醒,聲音急促又激:
“郡主!快起!宮里傳圣旨的公公到府了!您快梳洗接旨!”
楚眼皮重得像掛了鉛,困得神魂顛倒,整個人都蔫蔫的。
【救命!誰懂啊!熬夜吃瓜的報應來了!】
【早起簡直是古代酷刑!我堂堂吃瓜小公主,怎麼還要早起啊!】
【誰榮誰榮,我只想睡到自然醒!】
全程半夢半醒,任由丫鬟們擺布穿梳妝,腦袋昏沉,全程擺爛躺平。
一路被半扶半拽,拖沓著步子帶到前廳。
殿,宮里的海公公早已持圣旨等候。
他乃是陛下邊第一紅人,尋常王公貴族見了他都要恭敬奉承,誰敢讓他等候片刻?
唯獨這位新晉元福郡主,居然讓他足足等了半柱香。
可他半點不敢不滿,只能老老實實候著,心底哭笑不得——這位郡主,是真的天寵加,半點不怯皇權。
終于見姍姍來遲,海公公立刻端正姿,朗聲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睿王有,天資純粹,靈端慧,福澤深厚。今特冊封其為元福郡主,賞黃金百兩,錦緞百匹,東珠一匣。
念睿王世子染頑疾、久臥病床,郡主手足深、心純良,特允元福郡主代兄朝、隨朝聽政。
欽此!”
(世子是不需要上朝的,只是皇帝是弟控,所以睿王世子和皇子一樣可以上朝)
話音落畢,海公公緩緩卷起圣旨。
轉頭一看,當場愣住。
只見方才還蔫蔫的小郡主,張圓圓的O型,一臉生無可。
海公公嚇了一跳,連忙小步上前關切詢問:“哎喲我的小郡主,您這是怎麼了?可是子不適?”
生怕這位天降福緣的小郡主當場暈厥、犯了羊癲瘋。
楚勉強回神,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多謝公公掛心,我、我就是太開心了。”
下一秒,的心聲瘋狂哀嚎,響徹整個前廳!
【開心個大頭鬼啊!!】
【上朝=早起=天天打卡上班!我的懶覺徹底沒了!】
【救命!回來還要卷打工,這日子一天都過不下去!】
【誰要這破殊榮!我只想擺爛吃瓜樂啊!】
全場空氣瞬間凝滯。
人般的海公公角瘋狂搐,極力忍笑意。
千古首例子上朝,何等曠世殊榮、無上尊榮!
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天大機緣,這位小郡主居然滿臉嫌棄、滿心抗拒?
睿王站在一旁,聽完兒心聲,瞬間心累扶額。
罷了罷了,自家閨,主打一個表里如一、真實坦。
他連忙上前,按住自家風小棉襖,帶著磕頭謝恩接旨。
海公公哭笑不得,不敢多留,代兩句便帶著宮人回宮復命。
前廳人盡數散去,睿王無奈看著自家兒:“,你如今也是堂堂郡主了,就算心里所想,也要恪守大家閨秀的分寸,不可太過跳。”
楚滿臉離譜,眨著清澈的狐貍眼:“爹,您聽聽您在說什麼?現在貴規矩都管到心里想法了?也太不講理了吧!”
【離譜!管我言行就算了,現在連心聲都要管?】
【我明明表里如一、乖巧善良好吧!】
系統立刻在線狂吹彩虹屁。
【沒錯沒錯!宿主就是最真實、最可的小仙!】
睿王聽著一人一系統的心對話,徹底無奈了。
剛想再說兩句,楚忽然拽住他的寬大袖,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盼的星星眼。
睿王心頭猛地一跳,莫名升起一不妙的預。
“怎麼了?”
“爹,我回府都半個月了,一直沒能見到哥哥。”
“我想去看看哥哥,好不好?”
回來這一個月里也不是沒提過見哥哥,可是爹娘一直攔著。
心里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只要把哥哥的病治好、雙治好!哥哥就能自己上朝!】
【那我不就徹底不用早起打工、自由吃瓜擺爛了?完!】
【統子!等我見到哥哥,立刻查商城!不管什麼靈丹妙藥,咱必須治好我哥!】
【到時候我就是全京城最閑、最快樂的郡主!耶!】
系統秒速應答:【收到!阿sir!保證完任務!】
睿王原本聽聞兒想見兒子,心頭瞬間沉墜,布滿霾。
楚安,是他一輩子的憾、心口拔不掉的刺。
曾經驚才絕艷的京城神,一朝重病癱瘓、暴戾孤僻,常年獨居別院,拒人千里。
可此刻聽完兒的心聲,他沉的眉眼驟然化開,瞬間豁然開朗。
對啊!
他怎麼從未想過!
負天機神通,或許……真的能治好安兒!
這是他們夫妻求了十年、盼了十年的奇跡!
睿王當即點頭,語氣鄭重:“好,去見見你哥哥吧。終究是親兄妹,早該相見了。”
他轉頭吩咐丫鬟:“胭脂,帶郡主去風柏院。”
“是,王爺!”
胭脂領著楚一路往後院最偏僻的風柏院走去。
越往前走,越是荒涼蕭瑟。
庭院荒草瘋長,枯枝遍地,落滿塵埃。
整座院落空無一人,沒有丫鬟小廝,沒有煙火人氣,死寂沉沉,像一座無人問津的廢院。
完全看不出,這里住著堂堂睿王府唯一的世子。
楚心頭一,腳步頓住,滿眼心疼疑:“怎麼會這樣?從前哥哥最干凈,最喜打理花草,院子從來整整齊齊,為何如今這般荒蕪?”
胭脂滿臉痛心,低聲解釋:“郡主,不是王爺王妃狠心。”
“世子大病癱瘓後,大變、暴戾癲狂,只要院有人靠近,便會失控發狂、摔傷人。”
“無人敢近,無人敢留,王爺王妃實在沒有辦法,才只能讓世子獨自靜養在此。”
楚鼻尖發酸,心頭酸翻涌。
天之驕子,一朝跌落塵埃。
從萬眾矚目、前程似錦,到癱瘓臥床、孤僻瘋戾。
這十年的痛苦、絕、自我封閉,難以想象。
“胭脂,你在院外等著,我自己進去。”
胭脂瞬間慌了,連忙阻攔:“郡主不可!世子發狂失控,太危險了,會傷到您的!”
“沒事,他是我哥哥,不會傷我的。”
楚語氣堅定,不等胭脂再勸,抬步毅然走進荒涼院落。
胭脂急得滿頭大汗,生怕郡主出事擔責,轉飛速跑去前院稟報王妃。
屋門窗閉,常年不通風。
濃重苦的藥味混雜著沉悶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抑得讓人不過氣。
楚剛踏房門——
“砰——!!”
一只白瓷花瓶帶著凌厲風聲,直直朝面門砸來!
楚側靈巧避開。
下一秒,一道嘶啞、暴戾、破碎至極的吼聲響徹屋!
“滾!誰準你進來的!統統給我滾出去!!”
楚抬眸去。
床榻之上,年孱弱枯瘦,形單薄得仿佛一折就碎。
他不過二十歲,本該風華正茂、意氣風發。
可此刻面慘白如紙,毫無,皮薄得骨絡,脖頸手臂青筋暴起,猙獰刺眼。
一雙漂亮的狐貍眼布滿猩紅,盛滿戾氣、痛苦、絕與滔天恨意。
十年封閉,十年磋磨,徹底磨碎了當年那個溫潤聰慧的神世子。
一瞬間,酸洶涌沖垮心房。
楚鼻尖一紅,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這些年,的哥哥,到底熬了多苦、了多罪?
不管滿地狼藉,不顧年滿戾氣,快步沖上前,手抱住那枯瘦冰冷的軀。
哽咽糯的哭聲,輕輕響起,帶著越數年的思念與心疼。
“哥哥……我是,你的小回來了。”
床榻上暴戾癲狂的年,渾驟然一僵。
他垂眸,撞進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清澈靈的狐貍眼。
模糊破碎的記憶驟然翻涌而出。
多年前的明午後,小小的屁顛屁顛跟在他後,一口一句哥哥,黏人又糯,是他從小到大、捧在手心寵大的小跟班。
那個跟在他後蹭糖吃、撒耍賴的小饞鬼妹妹……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