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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6章 陸昭翻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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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房里一片寂靜,只有燭芯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王寺正的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宋硯那慣常平靜無波的心湖,漾開一圈極細微的漣漪。他放下茶杯,指尖習慣地在的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最終,他站起,作依舊沉穩利落,對著王崇明微微頷首,聲音里難得地帶上了一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溫度:“那……有勞王叔了。多謝。”

王崇明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連連擺手:“不辛苦不辛苦!大人快去吧!”

宋硯起,墨的袍帶起一陣微涼的風。他走出值房,步大理寺空曠的庭院。冬夜的寒氣撲面而來,遠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他腳步沉穩地走向停在院中的馬車,車夫連忙打起簾子。

車廂依舊是他離開時的模樣,清冷,整潔。宋硯端坐其中,背脊直如松。馬車緩緩啟,碾過寂靜的街道。

他閉上眼,指尖在膝頭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如同在推演案。只是這一次,叩擊的節奏似乎比平日快了一。

“慶功……” 這個詞對他而言,太陌生了。

大理寺卿宋硯的世界,只有卷宗、現場、律條和亟待理清的真相。熱鬧、喧囂、推杯換盞……這些詞與他絕緣。

“該如何進去?” 他睜開眼,看著車窗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是說“本路過”?還是“王寺正讓本來看看”?慣于在朝堂刑獄中揮斥方遒的他,竟被這小小的“社難題”困住了片刻。

最終,他決定遵從王寺正的建議——恤。對,就是恤下屬。他理了理袖口,將這個理由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仿佛找到了一個合乎邏輯的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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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樓”二樓最大的雅間“松濤閣”里,此刻正是人聲鼎沸,熱氣蒸騰。巨大的圓桌滿了今日參與查案的捕快、仵作助手,杯盤狼藉,酒氣混合著菜肴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劃拳聲、笑罵聲、拍桌子聲此起彼伏,幾乎要掀翻屋頂。

陸昭被灌了好幾杯,白皙的臉上染著兩坨明顯的紅暈,眼神有點飄,但神頭卻異常。抱著手臂,一只腳踩在旁邊凳子的橫檔上,正口沫橫飛地“還原”案,儼然了場中焦點。

趙大敞著襟,出結實的膛,正舉著個大海碗,唾沫橫飛:“……你們是沒瞧見!那鄭遠被拖出去的時候,那熊樣!跟灘爛泥似的!呸!什麼狗屁老爺!連自己都管不住,被自家婆娘下了藥還蒙在鼓里!廢一個!” 他的話引起一片哄笑和附和。

“就是!還有那蘇家!河縣的土皇帝!呸!心黑得跟墨兒似的!為了攀附鄭家那點權勢,連親閨都往火坑里推!拿人命當籌碼!” 另一個捕快拍著桌子,義憤填膺。

“就是!忒不是東西!”

“還是咱們宋大人好!鐵面無私!管他什麼權貴,犯了事照查不誤!” 另一個年輕捕快大聲嚷道,立刻得到眾人響應。

“對對!要是當的都跟咱們宋大人似的,這天下就太平了!”

“宋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爺!”

陸昭聽著眾人七八舌的夸贊,酒上頭,也跟著用力點頭,豪氣干雲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盞叮當響:“說得對!咱宋大人!那是這個!”

豎起大拇指,晃了晃,隨即話鋒一轉,臉上出一副惟妙惟肖的模仿表,刻意低了嗓音,板起臉,連宋硯那特有的、毫無起伏的冰冷腔調都學了個七八分像:

“——‘陸明,跟上。驗尸。’”

“——‘卯時初刻,殮房。主驗。’”

“——‘速辦。’”

學得太過神似,尤其是最後那個斬釘截鐵、毫無商量余地的“速辦”,簡直抓住了宋硯命令的髓。整個雅間先是一靜,隨即發出震天的哄笑!

“哈哈哈!像!太像了陸哥!”

“哎喲我的娘!陸哥你膽兒真!連大人都敢編排!”

“就是這個味兒!冷颼颼的!”

趙大笑得直拍大,小吳捂著肚子,眼鏡都笑歪了。陸昭被眾人笑得也有點飄飄然,得意地揚起下,正要再接再厲學兩句宋硯那“嗯”字八種不同語調的絕活……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

雅間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寒氣猛地灌溫暖喧囂的室。

門口,站著一個人。

墨袍,姿拔如孤峰雪松。一張臉,在門口燈籠和室燭火織的線下,俊無儔,卻冷得如同萬年寒冰雕琢而。深邃的眼眸,如同兩口冰封的深潭,此刻正準地、毫無溫度地,穿過哄笑的人群,牢牢鎖在雅間中央,那個一腳踏凳、抱著手臂、正學著“速辦”口型的……陸昭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住了。

所有哄笑、劃拳、喧鬧聲,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瞬間掐斷!雅間死一般寂靜!落針可聞!

剛才還笑得前仰後合的捕快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化為驚恐。趙大拍大的手僵在半空,小吳拍桌的作定格。離門口最近的幾個捕快,甚至下意識地了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桌子底下。

陸昭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瞬間驅散了所有酒意!那只踩在凳子上的腳像被烙鐵燙到,“嗖”地收了回來,抱著的手臂也趕放下,站得筆直。臉上模仿的得意表徹底裂開,只剩下驚恐萬狀的空白和“吾命休矣”的巨大絕。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腔里瘋狂擂鼓的聲音!

宋硯的目在那張慘白的臉上停留了足足三息。那眼神,平靜無波。然後,他的目緩緩掃過噤若寒蟬、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眾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下一秒將是狂風驟雨般的斥責,甚至陸昭已經開始在腦子里飛快構思“工傷導致神失常”的請假條時——

宋硯極其自然地抬步,走進了雅間,仿佛只是走進自己的衙署值房。那迫人的氣場讓擋在路上的捕快們忙不迭地讓開一條通道。

他徑直走到主位——那張唯一空著的、顯然是留給他的椅子前,從容地坐了下來。

“都站著做什麼?” 宋硯開口了,聲音依舊是他慣常的清冷,不高,卻清晰地傳遍雀無聲的雅間。他甚至抬手,極其自然地拂了拂袍上本不存在的灰塵,“坐。”

眾人如夢初醒,一個個如同提線木偶般,僵地、小心翼翼地重新落座,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雅間里只剩下碗筷偶爾撞的細微聲響和重的呼吸聲。氣氛抑得能擰出水來。

陸昭覺自己後背的冷汗已經浸了里,僵地杵在原地,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連眼珠都不敢轉一下。

“完了完了完了……社死現場被頂頭上司抓包……還是模仿上司本尊……這比驗一百河漂子還可怕!” 絕地閉上眼,只求地板能裂開條讓鉆進去。

“陸明。” 那催命符般的聲音再次響起,準地砸在陸昭頭上。

陸昭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視死如歸地看向主位。

只見宋硯端坐椅上,姿態依舊拔冷肅,仿佛剛才那尷尬的一幕從未發生。他修長的手指拿起桌上一個干凈的、尚未用過的酒杯,骨節分明。旁邊機靈的跑堂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此刻才反應過來,抖著手捧起溫在熱水里的酒壺,哆哆嗦嗦地給他斟了半杯。

琥珀的在杯中微微漾。

宋硯端起酒杯,深邃的目平靜地掃過一圈大氣不敢出的下屬,最後落在臉煞白、眼神飄的陸昭上,語氣平淡無波,如同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方才,”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目在陸昭臉上停留了一瞬,“學得不錯。”

“噗——!” 趙大剛灌進里驚的一口酒,直接噴了出來,嗆得驚天地。小吳手一抖,筷子掉在了桌上。其他捕察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學得不錯?!大人這是……夸陸哥模仿得像?!

陸昭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這句話的信息量。呆呆地看著宋硯,微張,像個傻掉的木偶。

宋硯卻已不再看。他端著酒杯,視線轉向眾人,聲音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此案告破,諸位皆出力甚多。辛苦了。” 說完,他極其自然地舉杯,對著眾人微微示意,然後送至邊,淺淺抿了一口。

這姿態,這作,仿佛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恤下屬的上在勞眾人。

凝固的空氣,似乎被這口酒悄然打破了一道隙。

“敬……敬大人!” 趙大最先反應過來,雖然還嗆得臉紅脖子,但求生本能讓他立刻端起酒杯,聲音洪亮地喊道。

“敬大人!” “謝大人!” 其他人如夢初醒,紛紛手忙腳地端起酒杯,七八舌地附和,聲音里充滿了劫後余生的激和難以置信的寵若驚。

氣氛終于松了一些,雖然遠不如之前肆意,但至有了點活氣。眾人小心翼翼地重新筷,低聲談起來,眼神卻總忍不住瞟向主位那位依舊氣場強大的冷面卿,以及……石化在原地的陸昭。

宋硯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姿態優雅地夾了一箸離他最近的清炒時蔬,仿佛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學得不錯”只是眾人的幻聽。他吃得慢條斯理,作一不茍,與周圍稍顯放松下來的環境格格不,卻又奇異地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陸昭還僵地杵在那里,覺自己的CPU已經徹底燒干。“學得不錯?他什麼意思?是夸我模仿能力強?還是反諷?還是……單純的陳述事實?” 巨大的困和劫後余生的虛織在一起,讓彈不得。

“陸胥吏,”宋硯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并未抬頭,目落在自己碗中的菜肴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杵在那里,是等著本給你敬酒?”

轟!陸昭的臉瞬間紅得能滴出來!再也扛不住,猛地一低頭,幾乎是同手同腳地、以一種近乎逃命的姿態,狼狽地沖回自己的座位,一把抓起面前的酒杯,也不管里面是酒是茶,仰頭就灌了下去!冰涼的過嚨,卻澆不滅臉上滾燙的溫度。

趙大和小吳看著那副恨不得鉆進地的模樣,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宋硯依舊慢條斯理地吃著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只是在他低垂的眼睫下,那深不見底的眸中,一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漣漪,悄然開,又迅速歸于平靜。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嗯,這“醉仙樓”的酒,似乎……也沒那麼難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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