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響了一聲。穆征的聲音,很短:“目標進巷北口。”
老周從車里探出頭來看了一眼。“來了。”
江棠把茶放在車頂上。
對講機又響:“各組就位。等他上樓再。”
等了大約五分鐘——
“。”
北口兩個便先進去了。
江棠看不到巷子里面的況,但聽見了腳步聲,然後是一聲暴喝:
“警察!別!”
安靜了半秒。
然後是金屬撞擊墻壁的聲音,有人罵了句臟話,腳步聲突然變得又急又重——是往南跑的。
老周站起來了。“從南口跑了?”
對講機里嘈雜一片。穆征的聲音:“南口攔住他——”
沒等他說完,一個人影從巷子南口竄了出來。
吳某。三十四歲,一米七八,壯實。
右手攥著一把折疊刀,刀刃彈開了,反。
他從巷口沖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里罵咧咧,完全是一副亡命的架勢。
南口的兩個便迎上去——但吳某沖得太快,從兩人中間過去了。
其中一個抓了他服一把,沒抓住,被他反手一刀劃在小臂上,便悶哼一聲松了手。
吳某繼續跑。
朝廣場方向。
廣場上有人——賣水果的大爺,兩個帶孩子的婦,一個蹲在地上玩手機的年輕人。
趙銳從側面撲過去,被吳某用刀退了一步。
吳某舉著刀朝人群方向跑,里發瘋地喊:“別過來!誰過來我捅誰!”
他的路線——正好經過面包車旁邊。
經過江棠旁邊。
距離不到四米。三米。兩米。
老周在車里喊了句什麼。
穆征從巷子里跑出來了,手里拔了槍,但中間隔著趙銳和兩個賣水果的攤子,沒有擊角度。
江棠看著吳某跑過來。
的大腦在零點幾秒完了判斷:刀在右手,反握,刃朝下。跑中重心偏前。左側是空當。他看的是前方逃跑路線,余沒有注意到。
不的話,他會從邊跑過去。
跑進人群。那邊有小孩。
江棠了。
往左側踏了一步,堵住了吳某往廣場方向的跑線。
吳某注意到了。
一個小姑娘突然出現在前方一米的位置。
他本能反應是揮刀——右手從外向橫切。
江棠沒有後退。
左手迎上去,扣住了吳某的右手腕——掌準在腕骨突出的位上。
吳某的手指驟然失力,這是人結構決定的,跟意志力無關。
刀手了。
同時右肘已經打出去了。
肘尖撞在吳某結下方兩指的位置,力道控得很準——不致命,但足夠讓一個年男人的呼吸斷半秒。
吳某前傾的慣還在,江棠順著這個慣,右手從他頸側繞過去,前臂鎖住部。
膝蓋頂上他的脊椎。整個人的重量下去。
吳某趴在地上了。
從他進兩米范圍到被制服——一秒半。可能不到。
廣場上安靜了。
賣水果的大爺手里的稱掉在了地上。
趙銳跑過來的作停住了,維持著一個很別扭的姿勢。
穆征收槍的手頓了一下。
江棠著吳某的後背,左手把他已經力的右手別在後。
吳某在底下掙扎了一下,發現不了,嚨里發出含混的聲音。
趙銳回過神來,沖上來掏手銬。
他蹲下去銬人的時候手都是抖的,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嚇的。
手銬咔嚓一聲扣上了。
江棠松開手,站起來。
退後一步。
低著頭,活了一下左手手腕——那一下扣腕的角度有點急,骨頭磕了一下,不礙事。
全場的人看著。
老周從車里爬出來,扶著車門,張著合不上。
穆征走過來了。他步速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走到江棠面前站住了。
江棠抬頭看他。
的表有點張,不是害怕,是那種“做了不太合規矩的事被領導當場逮到”的不安。
“……應激反應。”說,聲音比平時還輕。“抱歉。”
穆征看著。沒說話。
然後他轉頭去看被銬住的吳某,又轉頭去看南口傷的便——小臂上的口子在流——喊了一聲:“救護車。”
他全程沒有評價江棠剛才做了什麼。一個字都沒有。
趙銳扶著吳某站起來,另一只手銬把人鎖在欄桿上。
他轉過頭來看江棠,張了兩次,最後說了句:“……學妹,你之前……練過?”
江棠:“……我爺爺教的。”
趙銳看了看穆征的背影,又看了看江棠,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回程的車上,沒人說話。
老周坐在江棠旁邊,時不時看一眼。
他當了三十年法醫,見過的人多了,但一個二十一歲的小姑娘,一秒半放倒一個持刀壯漢——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描述自己的心。
江棠靠著車窗,重新咬著吸管喝那杯已經完全化了冰的茶。
在想:暴得太多了。
本來的計劃是前兩周什麼都不做,安靜跟著老周學流程,慢慢融。
結果第一天就把格鬥能力亮出來了。
但那個況——刀朝人群去了,有小孩。
沒法不。
只能事後補救了。
“應激反應”這個說法不夠圓,但在沒有更好解釋的況下,先頂著用。
如果穆征追問——那就說學過散打,爺爺是退伍軍人,從小練的。
不完全是謊話。只是省略了很多。
喝完最後一口茶,看著窗外的街景往後退。
穆征坐在副駕駛。他沒有回頭。
但後視鏡的角度——如果他看的話——正好能看到後排的江棠。
他有沒有在看,江棠不確定。
車到局里的時候,穆征第一個下車,進了樓。
江棠最後一個下。
把空茶杯扔進垃圾桶的時候,趙銳湊過來,低聲音說了句:“學妹,穆隊剛才在車上看了後視鏡不下十次。”
江棠沒接話。
不是不想回應。是現在滿腦子都在想——穆征接下來會怎麼理這件事。
是當沒發生過,還是正式過問。
把雙肩包帶子往上提了提,跟著大家進了樓。
回到辦公室之後的氣氛很怪。
不知道該說什麼。
所有人都坐在自己工位上,干著手里的活,但注意力明顯不在上面。
趙銳坐在電腦前面,手指在鍵盤上一頓一頓地敲。
江棠路過他後的時候瞥了一眼屏幕——他在百度搜索“子擒拿速”。
結果頁面第一條是個健房的廣告。
趙銳快速切了個窗口。
江棠沒做停留,回到自己工位坐下。
拿出筆記本翻開,假裝在整理今天的學習筆記。
實際上什麼都沒寫。在等。
陳鐵柱泡了杯茶,端著杯子站在窗邊。
他偏頭看了江棠一眼,轉回去看窗外,嘬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