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站起來,拿著筆記本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穆征的聲音又響了。
”江棠。“
回頭。
”你的銀針檢測說明寫得很好。以後有類似的技手段,提前報備,我批。“
”好。謝謝穆隊。“
出了隔間。
趙銳和何明同時把視線從上收回去——速度快得像排練過。
江棠回到工位坐下。
翻開筆記本,在最後一頁的角落用極小的字寫了一行:
”穆征知。程度未知。非敵意。可控。“
寫完之後把這頁撕下來,折好,塞進了自己帆布包最層的夾層里。
然後打開電腦,繼續寫何明要的那份論文素材。
手機震了一下。
梁正言的消息:【數據整理好了。近十年淮市溺亡案件法醫鑒定統計,一共47例。我讓小陳發到你郵箱了。】
江棠回了一個”謝謝梁老師“,打開了郵箱。
一份Excel表格。47條記錄。
沒有在辦公室打開。太多眼睛。
存了。晚上回去看。
周一早上八點整,穆征準時出現在辦公室。
他手里拿著一份蓋了章的表格,走到白板前面站住了。
全組的人都在——難得齊整。
趙銳里還咬著半個包子,何明的咖啡杯剛端起來沒喝。
“通知兩件事。”穆征把表格在白板上。“第一,江苑案正式結案。市局通報表揚,全組記一次集三等功。”
趙銳鼓了兩下掌,被陳鐵柱瞪了一眼,又回去了。
“第二。”穆征的視線轉向江棠的方向,但沒有特別停留。
“實習法醫江棠,第一階段考核通過。即日起可獨立參與驗尸環節,簽署初檢意見。”
老周鼓掌了。拍得很響,整個辦公室都能聽見。
趙銳跟著拍了兩下,何明推了推眼鏡也點了點頭。
江棠站起來,說了句“謝謝穆隊”。
穆征沒等坐下,又補了一句:“外勤仍需有人陪同。這條不變。”
趙銳的手舉起來了:“我陪!我——”
穆征看了他一眼。
趙銳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
“老陳。”穆征說。
趙銳的手放下來了。癟著。
他回頭看了看陳鐵柱——陳鐵柱正把一顆枸杞從保溫杯里撈出來扔里嚼,面無表點了個頭。
“散了。各自干活。”穆征說完轉進了隔間。
趙銳趴在桌上跟何明嘟囔:“為什麼是鐵柱哥不是我?我哪里不行了?”
何明頭也沒抬:“你話多。”
“話多怎麼了?話多也是工作能力的一部分啊。通能力。”
何明沒理他。
江棠坐回工位上,打開電腦。
獨立參與驗尸環節——這意味著可以在法醫報告上簽字了。
不是帶教老師代簽,是自己的名字。
對一個實習生來說,這個速度非常快。正常流程至要一個月。
來了不到兩周。
穆征給開了綠燈。
原因很明確——江苑那個案子,的技價值已經被證實了。
穆征是實用主義者,能力到了就給權限,不會因為資歷卡人。
這對的計劃是好事。權限一步步往上走。
江棠打開了郵箱。
梁正言的數據周末已經看完了——47例溺亡案件,篩出了8例疑似非正常死亡,全是獨居男,年齡35到52歲之間。
8例。度十年。分布在淮市不同城區。
不能在辦公室的電腦上做這些分析。太容易留痕跡。
先干好眼前的事。
上午十點,老周搬了三箱檔案盒到江棠工位旁邊。
“這是今年重案組經手的案件法醫資料。”老周拍了拍箱子,“按時間排列,你幫我核對一下歸檔有沒有。”
“好。”
江棠開始翻。
翻得很快。
拿起一份,掃兩眼關鍵信息——案件編號、死因結論、檢驗人簽名、日期——放下。
再拿起下一份。三箱檔案,接近兩百份文件。
老周坐在旁邊喝茶,偶爾看一眼。
一個小時後,江棠把三箱全部翻完了。
把其中四份出來放在一邊。
“周老師——老周。”說,“這四份的毒理檢測報告里,CAS編號有錯位。應該是錄時手抖打錯了,不影響結論,但歸檔最好修正一下。”
老周拿起來看了看。翻了翻。又翻了翻。
他抬頭看江棠:“你怎麼發現的?這編號十幾位數,你一眼就能看出來錯了?”
“記過。”
“……記過?”
“去年的《中國法醫學雜志》第八期,有一篇關于苯二氮卓類藥代謝產的論文,里面列了常見鎮靜劑的CAS登記號。我對過,記住了。”
老周放下文件。盯著。
“去年第八期。”
“嗯。”
“你都背下來了。”
“CAS號比較規律,記起來不難。”
老周轉頭看了一眼何明。
何明沒聽見他們的對話,正戴著耳機在電腦上看什麼。
老周轉回來,又看著江棠。
他了,想說什麼,最後搖了搖頭。
“小江。”
“嗯?”
“你腦子里到底裝了多東西?”
江棠想了想:“跟法醫有關的,記得比較多。”
“比較多是多?”
江棠沒回答,低頭繼續整理檔案了。
老周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茶涼了。他沒注意。
他在心里算了一筆賬——他干了三十年法醫,CAS編號他從來記不住,每次都要查手冊。
這丫頭一千多個編號,隨口就能報出來哪個位數錯了。
加上銀針試毒、灌傷、格鬥……
周建國當了一輩子法醫,自認見過的天才不。梁正言年輕時就是一個。但梁正言二十一歲的時候還在本科背書呢。
這個江棠是什麼級別的?
他不敢想。
下午三點多,何明從座位上站起來,拿著筆記本走到江棠工位旁邊。
“江棠。”
“嗯。”
“上次你銀針檢測時提到的顯反應機理——氯化銀絡合變那個——我查了三天文獻,沒找到相關記載。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原理嗎?”
江棠放下手里的東西,看了看何明筆記本上寫的容。
麻麻的公式和問號。
“你想用在論文里?”
“我想搞明白。”何明推了下眼鏡,“從純化學角度,銀跟鉤吻素丙不應該產生那種灰藍。除非銀里面摻了別的金屬做催化。”
江棠想了一下。
“針不是純銀。”說。
何明眼睛亮了:“摻了什麼?”
“我爺爺的配方。”
何明等著繼續說。
江棠沒繼續。
“……就這?”
“配方我不能公開。但我可以告訴你檢測原理——是利用特定合金在接生堿時產生的電化學腐蝕差異。不同毒素的分子結構導致腐蝕電位不同,顯就不同。”
何明飛快地記。寫完之後他抬頭:“那你能不能——”
“合金分不行。”江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