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泡過的尸塊表面,在關節褶皺和切面凹陷,有蠅蛆的蟲。
蹲下去,用鑷子小心地挑出了幾條。放在培養皿里。
蟲的大小、節數量、。
數了一下。
一齡末到二齡初。長度約五毫米。頭節素沉著淺。
江棠站起來,走到墻邊那臺電腦前面。
打開了氣象局的公開數據網站。
查淮市近一周的逐時氣溫記錄。
又查了城西河道水文站的水溫數據。
“老周。”
“怎麼了?”
“我能確定死亡時間范圍。”
老周從檢驗臺那邊走過來。
“怎麼定的?”
“蛆蟲。”江棠指著培養皿里的樣本,
“這些是綠蠅的蟲,一齡末期到二齡初期的過渡階段。據這個蟲種在當前平均氣溫——過去一周淮日均27.3度——條件下的發育速率,從產卵到這個階段需要大約60到66個小時。”
“但尸塊是在河水里的。”老周說,“河水溫度比氣溫低,會不會影響發育速度?”
“會。所以我查了水溫。城西河道這一周的平均水溫是21.5度。在這個溫度下,綠蠅蟲的發育周期延長——據修正系數,實際經歷時間需要乘以1.15到1.2左右。”
在電腦旁邊的草稿紙上快速算了一下。
“修正後的時間窗口:72到78個小時。從尸塊被棄河中到被打撈出來,大約三天出頭。”
“等一下。”老周說,“你說的是尸塊水時間,不是死亡時間。”
“是水時間。但碎尸需要理時間——一個人用電鋸分解一完整尸,加上清洗、包裝、運輸,最快也需要兩到三個小時。所以死亡時間應該在水時間往前推三到四小時。”
在紙上畫了一條時間線。
“綜合判斷:死者死亡時間在三天零六到八小時前。來說——周日下午到傍晚之間。”
老周盯著那條時間線。
“你這……”他了手,“小江,法醫昆蟲學你也會?”
“博士課題有涉及。蟲種鑒定和積溫推算是基本功。”
“基本功。”老周重復了一遍這個詞。
他沒再說什麼了。
半小時後,何明從外面回來了。
他手里拿著現場的證袋和一個裝著蟲標本的采樣管。
“河道邊上也采到了蠅蛆。”他把采樣管放在臺面上,“我取了樣回來做種屬鑒定——”
他的話停住了。因為他看到了江棠已經放在那里的培養皿,和旁邊那張寫滿計算過程的草稿紙。
“你已經做了?”
“做了一個初步判斷。”江棠說,“但我用的是眼鑒定蟲齡。你拿回來的樣本可以做視顯微鏡觀察,跟我的判斷對一下。”
何明放下東西,拿起那張草稿紙看了兩遍。
“72到78小時。”他念出來。
“對。”
何明把草稿紙放回去,坐到顯微鏡前面,開始理他帶回來的蟲樣本。
四十分鐘後他抬頭。
“我這邊的結果——蟲齡判斷跟你一致。一齡末。積溫推算下來——”他按了幾下計算,“75小時,正負4小時。”
落在江棠給的窗口正中間。
何明看著江棠。江棠在旁邊寫檢驗記錄,頭也沒抬。
何明把計算放下了。他摘下手套,抱著胳膊看了看天花板。
他想說什麼。比如“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會的”之類的話。但他覺得說出來顯得太大驚小怪了。這個組里的人應該已經習慣了。
習慣不了。
他還是沒習慣。
中午十二點半,初檢報告出來了。老周簽字,江棠副簽。
報告結論:死者為年男,年齡估計40到50歲之間,高約172厘米。死亡時間估計為周日下午14時至18時之間。死因暫定:待毒理結果及顱腦檢驗(頭部尚未找到)後綜合判斷。分割工為電往復鋸。左前臂發現非醫療注針眼兩,疑似生前注。
穆征拿到報告時是下午一點。
他翻到“死亡時間判斷依據”那一欄,看到了“法醫昆蟲學積溫推算”這幾個字。
他的目在紙面上停了兩秒。
然後合上報告,拿起電話打給技偵。
“查一下城西河道星河橋上下游五公里范圍,周日下午到晚間所有的監控。重點關注攜帶大件品接近河道的人。”
掛了電話,他又打了一個。
“老陳,失蹤人口庫里篩一下——近一周,男,四十到五十歲,一米七二左右。”
十五分鐘後陳鐵柱回電話了。
“有。一個李國平的,四十五歲,個戶,高一七三。上周四他老婆來報的失蹤案。說從周三下午出門就沒回來。”
“周三?”穆征皺眉,“不是周日?”
“他老婆說周三出門的。但最後有人見到他是周六晚上——他一個朋友說周六晚上跟他吃了飯。之後就聯系不上了。”
“周六晚上到周日下午——時間對得上。”
“我去調李國平的指紋比對。”
“快。”
下午三點,比對結果回來了。
殘肢右手指紋與失蹤人口李國平指紋檔案匹配。
份確認。
穆征在白板上了李國平的照片和基本信息。
“李國平,四十五歲,本市人,經營一家建材店。家住城南金橋小區。上周三出門後失聯,周六晚上有人最後見到他活著。周日下午到傍晚之間死亡。碎尸後被拋城西河道。”
“建材店。”陳鐵柱說,“什麼建材?”
“五金、板材、水管。”趙銳已經在電腦上查了,“店在城北建材市場C區。還有個倉庫,在城西——”他手指點了一下屏幕,“星河路108號。就在河道邊上不到五百米。”
“倉庫距離拋尸點五百米。”穆征說。
全組安靜了兩秒。
“查這個倉庫。”穆征說,“趙銳,調倉庫周邊監控。老陳,帶人去現場勘查。林苒,聯系李國平的妻子,安排問話。”
他停了一下。
“外勤小組,晚上出。倉庫區那一片夜間人,白天去打草驚蛇。等天黑再過去。”
眾人領命散了。
下午四點到六點之間,各方信息陸續回來。
趙銳查到的監控:倉庫區的攝像頭覆蓋有限,星河路那一段只有路口一個探頭。
周日晚上八點十二分,一輛白面包車從倉庫方向駛出,往西上了快速路。
車牌泥糊住了,只能看到車型。
陳鐵柱去了現場:倉庫大門掛了鎖,外表無異常。
但他從門聞到了一淡淡的消毒水味。沒有進去——等搜查令。
林苒問了李國平妻子:人姓鄭,三十八歲,說丈夫最近一個月心事很重,經常半夜出門說去倉庫盤貨,有時候兩三天不回來。
追問就發脾氣。懷疑有外遇,但沒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