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到了之後,兩個人被押上了車帶走。
穆征到的時候是九點四十。
他沒在局里,接到電話從家里趕過來的——車停在加油站那邊,人走過來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
“說況。”
陳鐵柱簡短匯報了經過。
兩個人從倉庫區域出現,一個引他追,另一個從背後向留守人員。
穆征聽完,目從陳鐵柱移到趙銳,再到何明,最後落在江棠上。
“誰制服的第二個人?”
沉默了一秒。
趙銳:“學……學妹。”
穆征看著江棠。
江棠的手電在袋里,雙手在運外套的口袋里。回看穆征。
“傷著沒有?”穆征問。
“沒有。”
穆征的視線往下掃了一眼——看的手。
把手從口袋里出來給他看了看。干凈的,沒有傷。
“對方帶了刀。”陳鐵柱補了一句,“腰上別著折疊刀。小江說摁住的時候到了,沒讓他拔出來。”
穆征沒說話。他站在那里,看著江棠的方向,沒有任何表變化。
然後他轉走向倉庫。
“搜查令明早八點到。今晚不進去。”他說,“但這兩個人在倉庫附近出現——說明這個地方有問題。留人守著,班。”
他安排陳鐵柱和趙銳第一班,何明和另一組增援的便第二班。
“江棠跟我回去。”
江棠愣了一下。
看了看陳鐵柱和趙銳——他們都沒什麼反應,好像覺得這安排正常。
“好。”
穆征的車停在加油站旁邊。一輛深的帕薩特,公車。
江棠拉開後車門。
“坐前面。”穆征已經坐進駕駛座了。
江棠關上後門,又打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啟了。
倉庫區的路沒燈,穆征開了遠。
車速不快,路面不平整,偶爾顛一下。
車里沒人說話。
開了大約五分鐘,上了大路之後穆征把遠切回近。
“聽覺。”他忽然說了一個詞。
江棠轉頭看他。
“你說沒看見對方。是聽到的。”穆征眼睛盯著前方路面,“黑暗環境,判斷對方位置、距離、攻擊方向,用的全是聽覺。”
他不是在問。是在陳述。
江棠沒否認。
“散打訓練不教這個。”穆征說。
又安靜了幾秒。
“我知道。”江棠說。
穆征的右手在方向盤上換了個位置。
“你爺爺教的。”
“嗯。”
“你爺爺一個法醫——教你聽聲辨位、暗環境格鬥、關節鎖技、位制敵。”
列出來之後,這些東西放在一個“退休法醫”上確實很不合理。
江棠沒接話。
穆征也沒繼續追問。
車開了一陣。經過一個紅燈路口,停下來。
“你手腕讓我看看。”穆征說。
“我說了沒傷。”
“看看。”
江棠出左手。穆征的目從方向盤轉過來,在路口紅綠燈的線下看了一眼。
手腕側有一塊紅——不是傷,是發力時皮的痕跡。明天就消了。
綠燈了。穆征收回目,踩油門。
“以後夜間外勤,跟我。不跟陳鐵柱。”
“……好。”
“不是不信任老陳。”穆征說,“是他保護不了你。”
這話說出來有點怪。
因為今晚的事實是——需要被保護的不是江棠。
江棠覺得穆征應該也意識到這句話的邏輯問題了。但他沒有修正。
車又安靜了。
到市局門口,穆征停了車。
江棠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江棠。”
手握在門把手上。
“今天的事——我不會寫進你的實習評估。”穆征說,“但我會記著。”
江棠點了點頭。“謝謝穆隊。”
下了車。
穆征沒有熄火。他要回倉庫那邊去。
江棠走了幾步,聽到車窗降下來的聲音。
“明天早上早點來。八點審訊。你旁聽。”
“好。”
車窗升上去了。車掉頭走了。
江棠站在路燈下面。看著那輛帕薩特尾燈拐了彎消失了。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塊紅確實不礙事。
但穆征看到了。
他在紅燈那幾秒鐘里看的不是“有沒有傷”。他是在確認——確認真的沒事。
江棠把手收回口袋里。
往地鐵站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不對。末班地鐵十點半。現在——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十點十九。
跑。
江棠跑起來了。運鞋踩在人行道上,帆布包在後甩。
跑進地鐵站的時候,閘機顯示的時間是十點二十三。
末班車還有七分鐘。
靠在站臺的柱子上了兩口氣。
旁邊一個戴耳機的年輕人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看手機了。
江棠掏出手機。
組群里有新消息。
趙銳發的:【穆隊把小江送回去了。我跟柱哥在倉庫守著。何明十二點來換。有蟲子。好多蟲子。我後悔了。】
陳鐵柱回了句:【閉守夜。】
趙銳:【柱哥你今晚上廁所怎麼辦?】
陳鐵柱:【你再說話我把你鎖倉庫門口當餌。】
趙銳沒再發了。
江棠退出群聊。打開備忘錄。
在今天的記錄下面加了兩行:
“倉庫區有人蹲守。兩人分工,一引一攻。有組織。非臨時起意。”
“李國平案兇手——不止一個人。”
地鐵來了。收起手機上了車。
車廂里人不多。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腦子里在轉:那兩個人是誰?倉庫為什麼夜間有人守著?李國平到底卷進了什麼事里?
還有一個問題——
兩個人出現在倉庫附近,是因為他們知道尸被發現了。
河道打撈的事今天上午才發生,新聞還沒報。他們怎麼知道的?
要麼有人在關注河道施工。
要麼——有人在關注警方向。
江棠靠著車窗閉上眼睛。
明天八點審訊。看看那兩個人里能掏出什麼來。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五,江棠到了。
審訊室在二樓。
從走廊經過的時候,看到陳鐵柱端著保溫杯從里面出來。
他守了半夜,眼睛有紅,但神還行。
“陳哥。”
“小江。”陳鐵柱看了一眼,“昨晚回去睡好了?”
“睡了六個小時。”
“夠了。”陳鐵柱喝了口枸杞水,“審訊室在那邊,穆隊還沒開始。你去——”
他說到一半停了。
“怎麼了柱哥?”
陳鐵柱抿了抿。他好像想說什麼。
“沒事。”他說,“就是——昨晚的事我想了一宿。”
江棠等著。
“你那個……在黑暗里放倒一個帶刀的一米八的男人。用了不到兩秒。”
“嗯。”
陳鐵柱盯著看了三秒。
“我當兵八年。格鬥考核年年優秀。”他說,“但讓我在完全看不見的況下做這件事——我做不到。”
江棠沒接話。
“我不是追問你。”陳鐵柱說,“就是跟你說一聲——以後外勤有你我放心。”
他拍了拍肩膀,端著保溫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