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銳的作很快。不到四十分鐘,他就從系統里拉出了張永剛的戶籍信息。
“張永剛,1990年生。有個弟弟——張永強,1994年生。”趙銳舉著打印出來的紙走到穆征桌前,“弟弟的職業——”
他頓了一下。
“木工。”
穆征抬頭。
“在城東一家裝修公司干活。木工。”趙銳指著紙上一行字,“公司名鑫達裝飾。”
“木工。”穆征重復。
“木工用什麼工?”他問。
趙銳想了想:“電鋸、電刨、——”
“往復鋸。”穆征說。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查他。”穆征站起來了,“查張永強。調他近一周的手機定位、消費記錄。問他公司——有沒有一把電往復鋸最近使用過或者缺失了。”
趙銳把紙一卷塞口袋里,跑了。
江棠坐在工位上,手里握著那杯沒味道的茶。
沒說話。
張永剛代得快,是因為他在替他弟弟扛。
一個人用菜刀殺人碎尸,聽著像沖犯罪,量刑上有可能拿到個有期。
但如果是兩個人預謀——用電鋸系統地分割尸——那就是共同犯罪,質完全不同。
他在代的時候刻意把弟弟摘出去了。
聰明。但又不夠聰明。因為骨頭不會說謊。
下午五點半。
趙銳帶回了三個信息。
第一:張永強的手機定位顯示,上周日下午兩點到晚上九點之間,他的手機信號一直在星河路倉庫區域附近。
第二:張永強所在的鑫達裝飾公司,一臺博世牌電往復鋸在上周一被借出——借用人登記的名字是張永強本人。至今未歸還。
第三:張永強是左撇子。
第三條信息是趙銳去裝修公司問的時候,他同事順口提的——“永強啊,干活用左手,我們都覺得稀奇。”
趙銳把這三條信息念完的時候,辦公室里的氣氛變了。
穆征站在白板前面。他在“張永剛”下面又加了一個名字——“張永強”。
兩兄弟。
一個右利手,一個左利手。
一個負責殺人,一個負責碎尸。或者兩個一起的手。
“帶張永強。”穆征說。
“人現在在哪?”陳鐵柱問。
“打了他電話,關機。”趙銳說,“家里去了一趟,沒人。房東說他兩天沒回來了。”
穆征的手指在白板邊框上敲了兩下。
“跑了?”
“不一定。”趙銳說,“他公司的人說他前兩天請了假,說回老家辦事。老家在隔壁的柘城縣。”
“發協查。柘城那邊配合抓人。”穆征說。
“好。”
“等一下。”穆征又想了想,“審訊室——張永剛——先不要告訴他我們查到他弟弟了。”
“明白。”
六點鐘。協查函發出去了。
七點。柘城縣刑警隊回電話——張永強在他父母家里被找到了。正在院子里喂。
當地警方直接控制了人。
連夜押送回淮。
江棠坐在辦公室里等結果。沒回去。
林苒給了份外賣——黃燜米飯。
江棠吃了大半碗。林苒坐對面吃沙拉,一邊吃一邊看手機。
“小江。”
“嗯。”
“你怎麼看出來的?兩把刀?”
“骨頭上的痕跡不會騙人。”
林苒嚼著生菜葉看了一會兒。
“你這話說的——跟老周一個調調。”
江棠想了想:“可能是被傳染了。”
林苒笑了一聲。
晚上十點。張永強被押到了。
審訊室。
這次是穆征親自上。
張永強比他哥矮一截,一米七出頭。瘦,臉長,坐在椅子上兩只手放在桌上——左手下意識地右手的指甲。
穆征坐下來。沒翻文件夾。
“張永強。知道為什麼把你從柘城帶回來?”
張永強搖頭。但他的眼珠在轉。
“你哥張永剛——現在在隔壁那間屋里。”穆征說,“他已經代了。”
張永強的呼吸頻率變了。
“他說他一個人殺的人,一個人分的尸。”穆征的語速不快,“他把你的份全攬了。”
張永強的了。
“但是——”穆征出一手指,
“有個問題。他說他用菜刀碎尸。但我們法醫的檢驗結果證明——碎尸用的是電往復鋸。博世牌的。上周一從你公司借走的那臺。”
張永強的左手停了。
“還有。切面痕跡分析顯示——有兩個作者。一個右利手,一個左利手。”
穆征靠在椅背上。
“你是左撇子。對吧?”
張永強的臉白了。
“你哥想保你。但骨頭上的痕跡——保不住。”
沉默了大約三十秒。
張永強突然把頭埋在胳膊里,肩膀開始抖。
“我哥……我哥他……”
“他什麼?”
“他打電話給我的時候人已經死了。”張永強的聲音悶在胳膊里,斷斷續續的,“他說出事了——讓我去幫忙。我到的時候——人已經在地上了——”
“然後你做了什麼?”
“我……是我……把人——”
他說不下去了。
穆征等了好一會。
“你用你從公司借的電鋸——分解了尸。對不對?”
張永強點頭。頭還埋著。
“你哥在旁邊幫忙。他用的是倉庫里的砍骨刀。”
點頭。
“然後你們一起裝袋,用面包車運到河邊,扔了。”
點頭。
穆征站起來了。
“筆錄一會兒讓你簽字。好好想清楚每個細節。時間、地點、過程。說錯一——我再提你出來。”
他出了審訊室。
走廊上。
陳鐵柱靠著墻站著,端著他那個永遠不離手的保溫杯。
穆征走過去。
“認了。”
“都認了?”
“兄弟倆——哥殺人,弟碎尸。分工合作。”
陳鐵柱“嘖”了一聲。
“親兄弟啊。”
“親兄弟。”
陳鐵柱喝了口枸杞水。
“那張永剛之前說一個人干的——是替他弟扛。”
“對。”
“媽的。”陳鐵柱搖頭,“這兄弟用錯地方了。”
穆征沒接這話。他看了一眼走廊盡頭——觀察間的門虛掩著,里面的燈還亮著。
“江棠還在?”
“在。從下午到現在沒走。”
穆征沒說什麼。他走回自己辦公桌,開始寫案件報告。
十一點。
江棠從觀察間出來。整個審訊過程都聽完了。
走到穆征桌邊。穆征還在寫東西。
站了三秒。穆征沒抬頭。
“穆隊。”
“嗯。”
“張永強那臺往復鋸需要找回來做證比對。鋸片的齒距、磨損紋路——要跟尸塊截面做一一對應。”
“明天讓何明跟進。”
“好。”
頓了一下。
“還有——”
穆征抬頭了。
“張永剛的口供里說殺人機是討債起沖突。但李國平的妻子說他最近一個月行為異常——半夜出門,心事重。如果只是欠錢的事,不至于讓一個人行為模式突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