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的時候,趙銳第一個蹦出去。
“學妹!茶的事說好了啊!你別跑!”
江棠:“……再說。”
“什麼再說!你已經說了三次再說了!”
陳鐵柱從後面經過,隨手拍了趙銳後腦勺一下。“催什麼催,人家小姑娘工資還沒發呢。”
趙銳捂著後腦勺:“我沒催!我只是——”
“實習工資多?”林苒問。
江棠想了想:“兩千八。”
全組沉默了。
趙銳把“請客”兩個字咽了回去。
“……算了,我請你吧。”
江棠回到工位坐下。
電腦屏幕上還開著網系統。關掉了案件相關的頁面,打開了權限查詢界面。
三級信息訪問權限。
申請條件:在編人員或長期聘用合同人員,需滿足參與案件數≥3、直屬領導簽字、部門主管審批。
參與案件數——現在是三。
直屬領導簽字——穆征。
的目在屏幕上停了幾秒。
還差一個條件:份。實習生不能申請。必須轉正,或者至簽一份長期聘用協議。
實習期還剩兩個月。
兩個月後——如果穆征愿意簽推薦意見——
退出頁面。
不急。一步一步來。
午飯的時候,趙銳果真買了全組的茶。
他掏錢的時候里念叨:“十二杯,一杯十四,一百六十八。我工資也就比實習生多一點……”
江棠接過那杯的時候說了句:“謝謝。”
趙銳:“你怎麼不喝你自己買的那杯?”
江棠桌上擺著兩杯——早上自己買的還沒喝完。
“……都會喝的。”
趙銳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兩杯茶,言又止。
“你一天到底喝幾杯?”
“兩到三杯。”
“你不怕胖?”
江棠看了他一眼。
趙銳想起那一秒半放倒持刀壯漢的手,把後半句咽了。
下午。
穆征辦公桌上多了一份文件——人事科送來的實習生季度評估表。
三個月一填。江棠的第一個季度評估快到了。
他翻開。
評估項目:專業能力、工作態度、團隊協作、紀律遵守、綜合評價。
穆征拿起筆,又放下了。
他把表格合上,在一疊卷宗下面。
不急。還有兩個月。
周三下午四點。
案子剛收尾,組里難得沒有新警。
趙銳靠在椅子上打盹,陳鐵柱請了半天假去接孩子放學。林苒在整理上季度的臺賬。
江棠不在工位上。
在後樓法醫科的解剖室里。
解剖臺已經清洗過了,不銹鋼臺面反著頂上日燈的白。
江棠站在械柜前面,一件一件地清點、拭、歸位。
手刀、骨鋸、肋骨剪、腦刀、探針——每一件都用酒棉過,放回對應的卡槽里。
作很輕,很有節奏。
這是的習慣。爺爺教的——“械是法醫的手,手要干凈。”
解剖室的門沒關。走廊里有腳步聲過來,停在門口。
江棠沒回頭。以為是老周回來拿東西。
“老周,您的外套在椅背上。”
“不是老周。”
江棠的手頓了一下。
穆征站在門口。
他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法醫科的用章申請單,需要帶教老師和部門負責人簽字。
老周不在,穆征作為組長有簽字權。
“老周呢?”
“回家了。他今天下午高,我讓他早走的。”江棠把手里的骨鋸放回卡槽,轉過。
穆征走進來了。
解剖室的空氣里永遠有一福爾馬林的氣味,混著消毒水。
大多數刑警進這個門都會皺一下鼻子,或者下意識屏息。
穆征沒有。
他走到辦公臺邊,把文件攤開,低頭看了一遍容,簽了字。
簽完了沒有立刻走。
他的視線掃過辦公臺上的東西——老周的老花鏡盒、一本翻開的《法醫病理學》第四版、江棠的水杯——今天是熱的,保溫杯,里面泡的紅棗。
還有一張在顯微鏡底座旁邊的便簽紙。
黃的,很小一張。上面用黑水筆寫了一行字:
“下周五 論文DDL”
字很小,工整。
穆征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把簽好字的文件放在桌上,轉出去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走遠。
江棠站在械柜前面,手里還攥著那塊酒棉。
回想了一下剛才穆征的視線軌跡——進門、簽字、掃了一圈桌面、走了。
有什麼不對嗎?
沒有。正常流程。
繼續械。
---
第二天早上。
江棠八點半到辦公室。
趙銳已經在了,難得。他看見江棠進來,表有點怪。
“學妹。”
“嗯。”
“你看勤務表了嗎?”
“什麼?”
趙銳指了指門口著的本周勤務安排表。
每周一更新,穆征排的。上面寫著每個人這一周的值班、加班、外勤安排。
江棠走過去看。
的名字在表格里——周一到周五,白班。
但後面那一欄——加班時段——是空的。
上周的加班安排是周三和周五晚上各四小時,跟著老周整理案件歸檔資料。
這周——被劃掉了。
空白的。整整一周沒有加班安排。
江棠盯著看了幾秒。
趙銳湊過來:“穆隊昨天下午改的。我看見他拿筆在上面劃。”
江棠沒說話。
想到昨天解剖室里——穆征看到了那張便簽。
下周五論文DDL。
回到工位坐下。
熱水壺燒開了,給自己倒了杯熱水。雙手捧著杯子。
不確定該怎麼理解這件事。
如果是因為看到了論文截止日期所以給減負——那這個人的觀察力未免太……細了。
而且他什麼都沒說。沒有問“論文寫完了嗎”,沒有說“注意勞逸結合”,沒有任何多余的話。
直接改了表。
江棠喝了口水。燙了一下舌頭。
“他對誰都這樣?”問趙銳。
趙銳正在啃包子。聽到這話差點噎著。
“誰?穆隊?”
“嗯。”
趙銳使勁咽下那口包子。“對誰都什麼樣?”
“……會幫人調勤務表這種。”
趙銳的眼珠轉了兩圈。
他臉上浮起一種很微妙的表——那種想說點什麼但怕被穆征罰跑十公里的表。
“據我所知——沒有。”
江棠沒接話了。
趙銳又咬了一口包子,嘟囔:“去年我論文答辯前一周跟穆隊說能不能排我一天班,你猜他說什麼?”
“什麼。”
“'答辯過不了明年還能再答一次。案子破不了被害人活不了第二次。'”
江棠:“……”
趙銳:“所以你品。你好好品。”
江棠不想品了。打開電腦,開始寫論文。
但打了兩行字之後,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這個人。
對穆征的認知一直是“嚴厲的上級”、“能力很強的刑警”、“觀察力強到讓人不安的領導”。
這些標簽都沒問題。
但今天多了一條:會因為看到一張便簽就默默幫人調班的人。
還什麼都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