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賣不出去,但梁家卻迎來轉機。梁廣濤輾轉拜托人,從一家民間借貸公司借到一筆錢,能暫時緩解當前茅草屋八面風的困境。
錢不多,遠遠不夠賠償甲方違約欠款,但能支付工人工資,讓廠子的機重新轉起來。
只有工廠正常運營,才能有源源不斷的資金匯,一切才有希。
司機老劉在醫院門口等盛曜出來,問他去哪兒。
盛曜說:“回公司。”
他一上車,開始打電話,“喂,華哥,最近忙什麼呢?忙事業還是忙?聽說你們公司要借一千萬給一家什麼宏華的工廠,有沒有這回事?”
“別借!順便通知同行,都別借。”
民間借貸也有自己的生態圈,就像市集上的菜農開賣前先商量一致菜的價格,上下波不超5,誰也不能賤賣,搞薄利多銷。
“別問為什麼,直接問我不借的好。”
“對,好是你未來一年的差旅費我包了,別人八折,給你六折,賺個本錢。”
“沒有深仇大恨,沒有良為娼,別心我了,就這麼說定了,回頭一起喝酒。”
老劉從後視鏡里瞄後排的盛總,哪家工廠這麼倒霉,惹到了他,釜底薪,趕盡殺絕。
盛曜掛斷電話,向窗外,五月時節,一肩風絮,春深,夏淺。
他豁出去了,林靜怡給他點的包子,跪著也要吃完。
一夕之間,梁靜好覺得家里平靜許多。
自從梁嘉樂生日後,幾乎每天都回家,陪侄子寫作業。原先哥嫂還時不時地吵架,一點風吹草零星煙火,就能吵半天。
但不知發生了什麼,他們不再吵架,甚至有閑心手拉手出去散步。
暴風雨前的寧靜,黎明到來之前的暗夜。
空氣中醞釀著不安分因子。
晚上,梁靜好檢查完侄子的作業,剛回到自己房間,梅曉珺端著一個紅絨盒子,敲門進來。
盒子里面是一對份量不輕的金鐲子,“這個你收著,如果我和你哥不在,遇到萬不得已的事,不用猶豫,直接賣掉應急。”
“為什麼要給我?”梁靜好心頭不安,“嫂子,家里到底發生什麼事?”
梅曉珺坦白道:“好好,你也不小了,我們不打算瞞你。”
“廠里有批貨出了岔子,很大的紕,包不住,我和你哥想盡辦法,還是不行。”
“原先說好借錢的放貸公司突然變卦,不肯借了,其他放貸公司評估後也不同意借錢給我們。”
“我和你哥事後想了想,借高利貸還不上,風險更大,借不到就算了。”
“好歹我們還有這套別墅,如果能賣掉,可以填補一大半資金空缺,但短時間這套房賣不掉,所以我們現在關了工廠,用家里存款遣散了工人。”
“還有一大筆違約金要付,最壞也就是吃司,拿房抵債。”
梁靜好心神俱,料到發生了大事,沒料到大至山窮水盡,“嫂子,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你能幫什麼,你還在上學。”梅曉珺說,“咱們濱東還有一套70多平的兩室房子,以後住那里,四個人——”
“我住宿舍。”梁靜好急忙說,“周末回家,我睡沙發。”
梅曉珺笑了笑,著梁靜好順的長發,“睡什麼沙發,放假你和我睡,樂樂和你哥睡,正好睡得下。”
梁靜好說:“我可以去做兼職,有很多私人診所招人的。”
“不行!”梅曉珺口氣嚴肅,“你專心念書,學費是我和你哥該心的事,後面我們不在家,你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梁嘉樂,收拾好家里。”
梁靜好一把抓住梅曉珺胳膊,聲音發抖,“你們要去哪?”
吃司坐牢?
“做生意啊,我們打算去廣州批發服,賣到加勒比。”
“......”
梁靜好揣著一肚子心事,照常上學。
在學校門口坐了幾次公車後,養一個習慣,上車前先去公站對面便利店買瓶果飲料。
要坐十幾站,喝白開水無滋無味,顯得路途格外遠,喝飲料不一樣,喝著喝著就到了,跟坐觀士旅游差不多。
好巧不巧,去便利店買果,見來買煙的盛先生。
盛先生著休閑,黑T牛仔,長吸睛,又直又長,好像兩王中王火腸。
神奕奕,朝氣蓬,雙目熠亮深邃,比大學生還大學生。
梁靜好想起家的房子,迄今為止,就來過這一位看房客戶,一般況,客戶沒有反饋,就是不打算買,現在梁家遇到二般況。
于是,主上前打招呼,“Hi,盛先生,好巧。”
不巧,一點也不巧,派人守株待兔好幾天,終于趕上一次“偶遇”。
盛曜佯裝沒認出,“不好意思,你哪位?”
梁靜好說:“您上次看別墅,華三路的香榭園,還記得嗎?我是房東啊。”
“哦,是你啊,有點印象。”盛曜付完煙錢,推開門往外走。
梁靜好跟上去,“您後來又看別的房子了嗎?定了嗎?”
盛曜拆開煙盒,出一煙,含在里,沒點燃,“沒定,也不著急反正,又不趕著結婚生孩子。”
“我們家房子降價一百萬,1800萬,全小區最低價。”梁靜好繼續,“如果咱們私下,避開中介,還能給您省幾十萬中介費。”
盛曜出打火機,點燃煙,緩緩吐出一個白煙圈,“1800萬都掏了,還差那幾十萬中介費。主要你們家房子太舊,外立面不好看。”
“但是我們那綠化好,公園多,菜市場近,適合頤養天年。”
盛曜:“......”
梁靜好後知後覺,這些優勢對年紀輕輕的盛先生來說,似乎是絕對劣勢,又找補一句:“煙火氣足。”
盛曜彈了彈煙灰,表現出一興趣,“上次看得匆忙,沒注意到你說的這些,正好我現在有空,要不我再去看看?”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梁靜好一口答應,“行。您等幾分鐘,我用手機輛車。”
“我開車了。”盛曜腳步停在垃圾桶邊,完最後兩口煙,熄滅煙頭,扔進垃圾桶,“上車。”
梁靜好坐副駕駛,門一關,和盛曜的距離頓時拉近,不自在地、本能地偏過頭看向窗外,不知是不是因為天氣越來越熱,還是因為跟盛曜過于陌生,四肢百骸升騰起奇異地熱浪。
搭上賓利順風車,投桃報李,送出自己剛買的果,“口嗎?蘋果味的。”
“我嘗嘗。”盛曜接過來,先掃了一眼配料表,“歐呦,0果純添加。”
梁靜好笑了,“有添加劑安全點,純天然手工的都吃進醫院了。合法銷售的產品在合理攝量不會危害健康,只是好喝沒營養。”
“你是醫生,聽你的。”盛曜等紅燈時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甜膩膩地,蘋果香濃郁,“我都不怕尼古丁,還怕食品添加劑?”
梁靜好偏頭看他,“你怎麼知道我學醫?”
“我看你屋子書架上大多是醫學書,我們又在醫學院門口遇見。”盛曜毫無破綻地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