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春明,全世界的水都會重逢,北冰洋與尼羅河會在雲中融。
斜的橘彩灑進車里,暖洋洋的,北冰洋與尼羅河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盛曜明知故問:“你們家著急賣房子,是打算移民?潤國還是加拿大,你要出國留學?”
“都不是。”梁靜好實在人,“是家里出了點事,急需用錢。”
盛曜點點頭,表示理解,“那肯定是大事吧,都要賣房子了。怎麼不跟銀行貸款?”
“貸不出來。”
或許償還能力不足,所以銀行不給貸款,出事之前,偶爾聽到梅曉珺抱怨廠子效益一年不如一年。
“民間放貸公司呢?他們審核流程簡單,沒銀行那麼嚴格。”盛曜故意道。
梁靜好憾地說:“原來肯借,後來不知怎麼,又不肯借了。”
盛曜得意地揚了揚眉梢。
不夠,他還有社三板斧沒發揮:火上澆油,雪中加霜,錦上添屎,“民貸都貸不出來,說明況很嚴峻,你們家房子沒抵押吧,有抵押我堅決不要,追債的會找上門潑狗。”
“沒有,沒有。”梁靜好急忙擺擺手,“能賣就賣,賣不了才抵押。”
言多必失,閉上,扭頭看窗外,出一截白得反的脖頸,皮薄得著纖細的靜脈管和走投無路的焦灼。
盛曜被白得晃了一眼,披上羊皮演知心狼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你們雖然缺錢,但人好好的。我有的是錢,卻治不好我媽的病。”
梁靜好問:“你媽媽生什麼病?”
“胃癌晚期。”腔涌起一無力的哀傷,像吞了一團瓜瓤。
梁靜好沉默。
“我買房子其實是為了安我媽,因為我騙說要跟朋友結婚。”盛曜輕腔說話,半真半假,風一吹就散,“希在臨終前看到我結婚生子,可我也不能大街上隨便拉個人去民政局領證,你說是吧?”
剎車踩下,等六十秒的紅燈,盛曜向梁靜好,含義不明卻久久不移開。
梁靜好一抬頭,對上盛曜的目,狹小幽閉的空間,兩雙好看的眼睛注視著彼此。
一個缺人,一個缺錢。
梁靜好仰著纖細脆弱的脖頸氣,其實沒往偏的方向思考,“晚期胃癌無法手時,化療是核心方案。我有位學長在華輝制藥實驗室工作,聽說他們在研究一種胃癌靶向藥,您有渠道的話,不妨問問。”
問過了,能問的都問了,國國外問了個遍。
盛曜說:“你什麼名字,咱們能加個微信嗎?方便的話,推一下你學長的名片給我。”
綠燈亮了,車子匯車河。
梁靜好從包里拿出手機,“你手機號多,我加你,我梁靜好。”
盛曜報了一串數字,順便介紹自己,“我姓盛,盛曜。”
“哪個yao,耀眼的耀?”梁靜好給他備注名字。
“日部旁的曜,《岳樓記》會不會背?”他顯擺道,“若夫雨霏霏,連月不開,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曜,山岳潛形;商旅不行,檣傾楫摧;薄暮冥冥,虎嘯猿啼......”
梁靜好:“......”
他又說,“你的名字也有出:宜言飲酒,與子偕老。琴瑟在,莫不靜好。”
梁靜好不掃他興,秉承客戶就是上帝的原則,口頭夸贊張口就來:“開播,我立即給你刷禮。”
盛曜笑了一下,這人能捧場。
快到別墅時,梁靜好建議先開車圍著附近轉一圈,看看周圍環境。
盛曜看到了,草木繁茂,老破小掩蓋在一片綠意里,小吃店林立,煙火氣十足的城鄉結合部。
“你不,我先請你吃頓飯吧,謝謝你順便送我回來。”梁靜好客氣道。
結果盛曜不客氣,“哪里好吃?”
梁靜好左右看了看,指著路對面一家面館,“我小時候放學經常在那吃飯,那里紅燒排骨燜面好吃得嗦掉手指。”
盛曜把車停在路邊,因為是飯點,面館里人滿為患,等了十幾分鐘,等到角落一張兩人小桌。
梁靜好學醫,對衛生條件要求高,落座之前,先出幾張餐巾紙,拭桌子,不僅自己面前,也盛曜那邊,確定沒油之後,才放心地坐下點餐。
“盛先生,你想吃什麼?”
“我第一次來,你做主吧。”
梁靜好又問:“有忌口嗎?”
“什麼都能吃。”
梁靜好按照自己口味,點了兩份排骨燜面,一份牛拌黃瓜,一份麻油豌豆苗拌腐竹,兩杯酸梅。
等上菜間隙,盛曜出去打了個電話,中介明確告訴他,梁靜好家的房子無人問津,他放心地回去吃飯。
這家面館味道不錯,燜面味,排骨爛,豌豆苗新鮮的像剛從地里掐的,涼拌牛香而不辣。
梁靜好吃飯就吃飯,細嚼慢咽,一口面一口菜,沒有特意尋話題跟盛曜攀談。
這讓盛曜莫名產生了一種冷落的錯覺,從小到大,他走哪兒都是焦點,有人結討好,眾星捧月,他自己主意也大,大得必須讓別人臣服遵從。
梁靜好就算為了賣房子,也應該趁吃飯跟他套近乎才對。
琢磨半天,他覺得梁靜好這人迂腐,長袖不善舞,簡而言之,不會來事兒。
梁靜好覺盛曜在看,遲疑片刻,抬起頭,果然撞上盛曜投來的目,不怎麼友善,約有些看不上的意味,相一瞬,他倏地撇開,低頭吃面,沒有談的意思。
讀不出那眼神下的想法,胡猜測:“面是不是不夠吃?要加一份嗎?”
“夠了。”他向來有火就撒,死道友不死貧道,“不好吃。”
說著不好吃,最後一面條吸溜進肚,為口出惡言添加一條證據。
口味這東西,人各有異,梁靜好不覺尷尬,心想,不好吃他還能吃完,真是一位備好節約素質的有錢人,不對盛曜肅然起敬。
吃完飯,梁靜好買單,盛曜取車,一路暢通,很快又來到香榭園。
家里仍然沒人,梁嘉樂上補習班,梁廣濤夫婦神龍見首不見尾。
因為來不及收拾,沙發上凌地堆著服,垃圾桶里飄著外賣的氣味。
雖然,倒也不礙眼,按梁靜好的話說,煙火氣足。
盛曜跟在梁靜好後,聽仔仔細細介紹別墅里的各地方,比中介介紹的好。
字里行間出對這套房子的濃濃不舍和眷。
走之前,盛曜說:“這房子地段偏,年代久,雖然住著舒服,但如果我買下來,保不齊我媽覺得我破產了,走得更不安穩,閉不上眼那種。”
“降價也不行嗎?”梁靜好失地問。
“不是錢的問題,一千多萬而已。”盛曜說,“你們再等等有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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