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梁靜好帶梁嘉樂坐地鐵去濱東70多平的房子打掃衛生。
梁廣濤說把別墅抵押給銀行,賣不出去先租出去,一個月兩萬也是筆收。
全家沒有異議,非常時期,齊心協力,攻堅克難。
濱東的房子在二樓,步梯房,四十多年房齡,小區隨可見撕扯拉的電線,外墻和樓道蛛網黑灰,一樓居民違規搭建,養養鴨,空氣里蘊著化不開的屎味。
梁嘉樂一進小區,戴上了口罩。
房子之前租給別人,上個月剛到期,租客搬走了。
推開門,出租屋特有的酸餿和沉悶撲面而來,蟄伏的灰塵被氣流帶,混合經久不散的爛木頭味,濃烈嗆人。
兩房朝南的戶型,客廳采仍然不錯,梁靜好懷疑爸當初買房只關心采。
屋里擺設的家陳舊、掉漆的床、發黃的床墊,給租客用的都是湊合,以後住進來必然要丟掉。
衛生間馬桶和浴室臟得看不出人住過的痕跡,廚房洗手池的腐爛殘羹又恰恰說明有人住過。
梁靜好帶了打掃衛生的拖把抹布清潔劑,戴上橡膠手套,打算先收拾衛生間,“樂樂,你接盆水來。”
後沒有回應,卻傳來低低的抑的泣聲。
梁靜好急忙轉,梁嘉樂立即背對,抹眼淚。
心驟然揪了一下,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攥住,用力一把又釋放,沒上前,無聲立在原地,十三歲的小男孩要面子。
“小姑,以後我們要住這里了嗎?”梁嘉樂咳嗽幾聲,努力掩蓋濃重的鼻音,“這里也蠻好的,離你大學近。”
梁靜好偏過頭,眼淚洶涌而出,窮不可怕,可怕的是曾經富過。
家道中落,離岸太遠,以至于求救,都像在揮手告別。
看不到的未來也是未來,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南唐後主失去了國,他們失去了家。
梁嘉樂拿起抹布,“小姑,我玻璃。”
小男孩經過邊,梁靜好張開胳膊抱住了他,“等小姑畢業,找到工作,還會好起來的。”
“小姑,我沒事。”
兩人從中午打掃到晚上,開荒保潔,大大洗,累得腰酸背痛,屋里看起來干凈許多,破還是破。
回程去地鐵站的路上,霓虹閃爍,高樓林立,“盛悅”兩個大字掛在氣派的五星級酒店外墻上,闊綽醒目。
梁靜好還記得梁嘉樂十歲生日是在這家酒店三樓慶祝的,邀請好多同學來參加。他以後過生日怕不會再同學來了。
傷如一陣穿堂風刮過心房,在初夏的夜里,涼氣人。
“盛悅”十九樓酒吧雅座,盛曜和譚宗麒小聚,兩人是初中同學,高中同學,一起混跡過香江的碩士同門。
在這一點上,盛曜覺得相當不公平,譚宗麒那差到沒眼看的狗屎績,靠捐款跟他混到同門,屬實降低港大研究生含金量。
譚宗麒扔給盛曜一個盒子,“哎阿達西,禮,送你的嘛。”
小譚媽媽是維族人,小譚不懂維語,但深諳馕言文。
“什麼東西?”盛曜仔細一看,避孕套,“我缺這個?”
譚宗麒咧一笑,出兩排大白牙,“我對你多好,你就說哪次出差沒給你帶驚喜,小時候沒錢,我都我爸好煙送你。”
“打住,二十五歲之前,我還沒煙。”盛曜把盒子隨手扔到桌子上,“你自己用吧,我最近日理萬機。”
“李萬機是誰?日李萬機不用戴套嗎?”
盛曜白他一眼,“你有病啊。”
譚宗麒拿起盒子,說:“這不是普通的小雨傘,360°立分布Q彈顆粒,綿又足足,真是超懂快樂點的按師。”
“而且里面有玻尿酸啊,大哥,清爽,潤潤潤到底。中間四環收,防落設計穩穩當當,快樂加倍!”
盛曜陷在的沙發里出神,譚宗麒說的話一句也沒聽進去,他在想梁靜好,加微信這麼久,除了發送過一個孟旭哲的名片,一句多余的話都沒跟他聊過。
他的值明晃晃地擺在那里,渾掛滿錢,對一點吸引力也沒有嗎?
可能是個慢熱的人,蠢蠢的。
可能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笨笨的。
可能是個自卑膽小的人,慫慫的。
人缺乏野心,沒勁兒。
沙發深陷,邊多了個人。
盛曜偏頭,竟然是好久不見的前友姚思雨,“你怎麼來了?”
“在濱海拍戲,住這兒,上來喝杯酒放松,結果看到了宗麒的後腦勺。”姚思雨直接端起盛曜的杯子喝了兩口黑啤。
譚宗麒說:“拍什麼戲,電視劇還是電影?”
“電影,徐導的戲,一個小角,現在大環境不好,接不到什麼好劇本。”姚思雨放下杯子,好奇地拿起桌上的小黑盒,“這是什麼?套子啊。”
眼神斜斜地落在邊男人上,此人一如既往的瀟灑,昏暗燈掩不住的英俊,比戲里男明星長相還致,不化妝不描眉,蓬松自然的頭發,從頭發帥到腳後跟。
去年分的手,早有預兆。
吵架了不求和,冷戰不主,先是三天不聯系,再是一周,直到一個月過去,他沒打電話來。
忍不住打給他,哭得梨花帶雨,罵他心狠無,他淡淡地說他媽查出癌癥,他已經毫無談的,仙下凡也不上。
震驚,溫安他,堅定告訴他,會陪他一起度過難關,而他斬釘截鐵地回了兩個字:不用。
比說分手還讓人難過。
卻又無比合盛曜的格。
他多金帥氣,事業有,能跟上流圈子形形的男虛與委蛇談笑風生,也能跟三教九流蹲路邊煙喝酒侃大山,玩會玩,膽大心細。
姚思雨不愿意用場浪子這種字眼形容盛曜,他不浪,他認真的,他從來不擔心朋友查手機問行蹤,他只是會在分手時,利索轉,決絕地像沒談過一樣,再不會收到他任何消息或電話。
更別妄想獲得巨額分手費。
就算期間,頂多收到鮮花和包包,房子、車子、鉆戒?不存在的。
窮男友小心翼翼地大方,而盛曜,大大方方地小氣。
他不是買不起,而是他覺得沒到那一步,至于是100步中的第5步還是第步,不得而知。格十分不討喜,但勝在臉實在好看,所以缺德的樣子,反而別一番風味。
天生的生意人,骨子里明刻薄。一切恰到好的掩蓋在致皮囊下,典中典的利己主義者。
“盛曜,你媽怎麼樣,病控制住了嗎?”姚思雨關心道。
“就那樣。”盛曜點開手機,無聊地刷新聞,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譚宗麒朝姚思雨使眼,暗示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姚思雨心領神會,話題又落到拍戲上。
盛曜手指點啊點,不知道怎麼就點進梁靜好的對話框,他想了想,發出一條消息:你跟孟旭哲很?我突然加他微信不禮貌吧。
直覺梁靜好這樣的人回微信速度不快。
他放下手機,打算再聊一會兒,回家睡覺,手機剛放桌子上,屏幕突然亮了。
梁靜好邀請你語音通話......
盛曜抓起手機,在另兩人探究又吃驚的目里,速度跑出酒吧接電話,穩了穩呼吸,“喂,梁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