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靜好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想和盛曜結婚,給他生個孩子,拿走他的老婆本,讓梁家起死回生。
可這不是小時候過家家,你當爸爸,我當媽媽,天黑了,游戲結束,各自回家。
需得了,和盛曜上床鉆被窩,赤條條摟抱在一起發汗,種一粒種子,破土發芽。盛曜格像是很能傳宗接代,用不了多久,就會著大肚子走在學校路上接同學們異樣的眼。
教授扶著眼鏡盯著肚子:梁靜好,你這麼小就結婚生孩子呀?誰幫你帶孩子喲?
某一天,紙包不住火,梁廣濤和梅曉珺得知結婚真相,大發雷霆,罵天真愚蠢,哭天抹淚,恨不更事。
還有孟旭哲……他聽說的事後,會不會跟同學們聚餐時隨意調侃幾句,評論幾句,自此在他印象中,只是新聞八卦里的一個虛榮孩。
……
想了許許多多,想到神經搐,四肢發麻。
天微亮時,模模糊糊睡,又想到一個足以推翻全部假設的問題——盛曜看不上。
一切都是異想天開。
這麼想著,放心許多,畢竟,能做的都做了。
早上六點,其他人還在沉睡,著惺忪的雙眼,拖著疲憊的子出門,上午有考試,很重要的一科,好在是開卷。
七點多到學校,去考場的路上,手機響,懶懶地從口袋掏出來,屏幕顯示:孟學長。
心臟頃刻慌了一瞬,像被某種帶著微小電流的昆蟲蜇了下神經,在溫和的白晝,空氣里滿是梅子漸黃的氣味,忽而今夏。
深吸一口氣,抑一歡喜,盡量用平靜語氣接電話:“喂,學長,你好。”
“靜好,之前你托我問實驗室招實習生的事,有眉目了。”
孟旭哲的聲音,清泉石上流。
“我今天正好回醫學院拜訪教授,你有空嗎,我們見一面,我當面跟你說。”
梁靜好趕應道:“我有空,十點鐘考完試,接下來一整天沒有別的事做。”
“那十點半圖書館門口見。”
“好的,學長。”
掛斷電話,疲憊一掃而空,無數小小的輕輕的快樂,像風鈴一般,在風里搖曳。
慶幸,還是原來的梁靜好,學生、單、沒有孩子,前途無量。
陌生同學過邊,討論今天的大太,“太耀眼了,應該戴帽子。”
梁靜好腳步頓住,琢磨一夜關于盛曜的事,以至于聽見“耀”字,條件反地抖了一下。
像在監控底下東西被抓正著的難堪。
好心煙消雲散,梁靜好垂眸,腳步千斤重,一步一步往考場挪。
昨夜預演過的與盛曜的對話在心里重演,他拒絕會怎麼樣,他接了又會怎麼樣......
像一個站在舞臺上忘了臺詞的演員,局促不安,而盛曜是沉默的觀眾,批判地眼看著。
經過1號教學樓,想盛曜;經過實驗樓,腦子里還是盛曜。
一群男生在籃球場揮汗如雨,麻雀飛掠枝頭,風過樹梢,自行車鈴鐺急促響了幾聲,想盛曜。
直到走近考場門口,梁靜好閉了閉眼,拋卻雜念,拋掉無盡的煩惱,走考場。
昏頭漲腦地考完試,室友們相約出去逛街,梁靜好婉拒了,背起書包,跑向圖書館。
遠遠看見大樓門口站著的那個人,清瘦,高挑,溫潤,仲夏夜荒原最麗的夢。
“學長!”高高舉起手揮了下。
孟旭哲聞聲轉頭,看見梁靜好的發在風里飛揚,“靜好,過來。”
梁靜好走到他跟前,孟旭哲發現臉蛋紅撲撲的,天氣炎熱,跑得急,發卡松松挽著的長發,散落幾縷垂在天鵝頸,那雙漂亮的眼睛清亮。
迷人心智。
“考得怎麼樣?”他說,“別著急,我會等你的。”
梁靜好手指勾起發攏到耳後,輕聲道:“不想讓你等太久。”
舉手投足的溫,最撥心弦,孟旭哲怔了下,察覺到自己失態,掩飾尷尬地看了眼時間,“長話短說,實習生名額給你爭取到了,等放暑假,你直接來報到,實驗室管飯管通費,但沒有工資補助。”
梁靜好詫異地問:“不需要筆試面試嗎?”
“部推薦,不用走流程。”
孟旭哲頓了頓,“實驗室里都是拔尖兒人才,國外名牌大學畢業,有些人自詡本事大,脾氣跟著大,挑刺這個看不慣那個。這次我介紹你進來當實習生,多多用了些人脈,到時候聽見難聽的話,甭搭理就是。”
梁靜好急忙說:“我不會給學長丟人的,我學得還行。”
想說自己績在學校也拔尖,不過到底沒好意思說出來。
孟旭哲揚起角,笑著說:“我推薦的,錯不了。好好,熱嗎?來一冰激凌?”
他小名,好像過很多年那般自然而然,親切又聽。
梁靜好眼睛晶亮,“我請客,謝謝學長。”
便利店里,兩人默契地選了四個圈,圈圈圓圓到永遠。
那支雪糕甜到梁靜好心坎,像樹上鳥兒那麼歡快.......
“樹上停著一只,一只什麼鳥?”盛曜手持麥克風,在譚宗麒新開的會所試驗音響,“呼呼呼,讓我覺得心在跳。”
“這只鳥,在向我歡。這音響不行啊,低音不飽滿。”他評價。
譚宗麒嗤笑一聲,“這音響170萬,你說它不飽滿?你說你自己不飽滿可以,別說它不滿,它比你滿。”
盛曜唱夠了,往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拿起桌上手機看消息,幾分鐘前,胡楚越發來微信:按你吩咐,又去放了把火,燒得有點旺。
盛曜回復:越旺越好!
他回完消息,興致又回來,切了首老歌,順手扔給譚宗麒一個麥克風,“一起。”
前奏一響,譚宗麒開吼:“我拿青春賭明天。”
盛曜:“你用真換此生。”
歲月不知人間,多的憂傷。
何不瀟灑走一回!
梁靜好回家就憂傷了,多圈都圈不回來的憂傷。
梁廣濤被打了。
幾個在廠子工作很多年的老員工,不知道了何方高人指點,說賠償金不夠,找上門要錢,雙方一言不合,打了起來。
雙拳難敵四手,梁廣濤被打進醫院。
好消息是,老員工們怕鬧大進局子,表示錢不要了。
梅曉珺收拾巾盆子和洗漱用品,準備送去醫院,陪床。
“這幾天我可能不在家,梁嘉樂馬上要考試,你督促他學習。”梅曉珺匆匆待完,抬腳要走。
梁靜好一把拉住,擔憂道:“我哥嚴重嗎,我也想去照顧他。”
“就骨折了,沒大事,過兩天能回家,你不用擔心。”
傷筋骨一百天,意味著在未來三個月里,梁廣濤什麼也干不了,而家里還欠那麼多債!
梅曉珺突然想起什麼,回頭看著梁靜好,眼神復雜,停頓片刻,才說:“如果我和你哥有什麼三長兩短,你千萬別把梁嘉樂送他姥姥家,他那個舅媽不是東西。”
“好好,你……”
眸暗了,說不出來了,轉逃也似的離開。
門關上的一瞬,梁靜好哭了。
老實人梁靜好,發泄都沒有不良嗜好,安安靜靜坐在臺椅子上,喝了一大壺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