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梁家別墅抵押給銀行獲得一千多萬貸款,補齊稅款用掉五百多萬,剩下的錢陸陸續續還了催款和部分違約金,雖然距離還清還差一大截,但好歹應了急,爭取幾個月的息時間。
東山再起需要本錢,梅曉珺一跺腳,低價賣了濱東那套70多平的房子,四百多萬,錢拿到手,兩套房子徹底沒了,還不清銀行貸款,卷鋪蓋睡天橋。
這世界上的事,山不轉水轉。
或許是命不該絕,或許是孤注一擲的勇氣上天,梁家在最黑暗時迎來一線轉機。
當初生產尺寸出了問題的那批零件差錯正好適用一家制造廠的舊設備改造。
梁廣濤和梅曉珺親眼目睹小小零件嚴合卡在機上的那刻,喜極而泣,梁廣濤左手打著石膏,右手抱著老婆,在制造廠車間里嚎。
把車間主任嚇到,范進中舉也沒這兩口子瘋。
價值兩千多萬的零件從廢鐵變有用的東西,以八折低價賣給制造廠,雙贏。
因為是現貨,從供貨到收款,只用了一個星期。工廠還維持一個空殼子,賬上終于多了一千多萬。
這一千多萬剛好夠還銀行貸款,把別墅贖回來。梅曉珺打算還清銀行抵押後,再把別墅賣掉,賣房子的錢抵消欠款,剩余的幾百萬,去外環買套三居室,做做小生意,安安穩穩過日子。
梁廣濤不同意,他想用這筆錢重新開廠,把員工召回來,有收來源才能萬事不愁。從小過慣肆意吃喝的日子,由奢儉難。
兩人為此事吵得不可開,喊家里唯一大學生梁靜好來評評理。
梁靜好左右為難,更偏向支持梅曉珺,做生意的事不懂,但憑梁廣濤的本事,廠子很難不倒閉啊。
不管怎麼樣,有了這筆錢,雲開月明,一切向好。家里四個人,除了梁靜好,其他三個日日笑容燦爛。
梁靜好低眉耷拉眼的樣子落在哥嫂眼里,就四個字:為所困。
梅曉珺斷定梁靜好不肯與盛曜分手,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有飲水飽,談上頭,尤其盛曜值高出眾,事業有,平常再講兩句甜言語,沒幾個能抵擋的住。
上次敲打過後,他們沒再找梁靜好說這事,看的樣子,應該是聽進去了,不然不會整日心事重重。
梁靜好的確憂思過甚,心臟糾結地卷瑞士卷。不過正好與梅曉珺的判斷相反,琢磨如何跟盛曜一拍兩散。
家庭況的猝不及防好轉,簡直是老天跟開了一個巨大玩笑,前腳剛出賣自己換錢,後腳錢就來了,有那麼幾次,甚至懷疑,這可能是盛曜暗中的幫忙。
但轉念一想,這明明是哥嫂起早貪黑挨家工廠去問的結果。再說,如果真是盛曜出手,他不會保持沉默,早就視頻截圖的各種證據轉給看。
自從上次見完家長,兩人再沒見過面,也不聯系,盛曜說他很忙,沒急事不要打擾他。
有時就想,干脆直接告訴盛曜,不跟他結婚了,反正他不愁找人生孩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隨他挑。而且兩人沒有領證,沒有簽協議,沒拿過他一分錢。
結婚還能離婚呢,不跟他了,沒什麼大不了,他沒任何損失。
拿起手機打電話,號碼沒撥出去,又陷深深的道德自責,用得著他的時候把他來,用不著了把人推開,出爾反爾,不守信用。
梁靜好的腦袋里每天都有兩個小人打架,打得噼里啪啦不可開,早上甲吐,晚上乙抓狂。
當終于鼓足勇氣決定打出那通電話時,盛曜先給來電話了。
“你明天有沒有空?我帶你去見我媽。”
那邊有廣播航班的聲音,似乎是機場。
一瞬間,梁靜好上汗立起來,心里兵荒馬,握著手機的掌心微微出汗,一肚子拒絕的詞語滾到邊,又滾回去。
“喂,你在聽嗎?”他頓了頓,“喂,梁靜好?”
梁靜好連忙應聲,“我聽到了,明天見你媽媽。盛……盛曜,咱們今天先見一面,行嗎?”
盛曜理解見家長張,“我剛出差回來,回趟公司,晚上接你出來,等我電話。”
“好,我今天在學校。”梁靜好掛斷電話,跌坐在椅子上一不,靈魂出竅,連室友方朵喊吃飯也沒聽見。
“靜好?靜好?”
方朵出五手指在臉前晃了晃,“你想什麼呢,這麼神?是不是在想孟學長?”
梁靜好連忙說:“我和學長就是普通同學關系。”
“得了吧,普通同學關系,他怎麼只幫你爭取華輝實驗室實習名額,好幾個學長學姐聯系他,他都推職資格淺,沒能力幫大家。”
梁靜好一驚:“真的嗎?”
“寵若驚了吧?”方朵笑笑,“我保證孟旭哲對你有意思,等你去實習,他有機會近距離接你,肯定會追你的,敢不敢跟我打個賭?”
梁靜好想到那個人,幾歡喜,落心湖,起微微漣漪。
什麼時候對他有了不一樣的呢?
大概是發現自己經過他的宿舍,總會多看樓棟大門兩眼,好像下一秒,孟旭哲會從里面走出來。
誰在人群中了他的名字,也回過頭。
經過他導師的辦公室,腳步自然慢下來,聽聽里面有沒有他的聲音。
梁靜好覺得孟旭哲笑起來,很溫,上干干凈凈,令人安穩。安穩的生活,安穩的人,不會給力,細水流長。
“不打賭了吧。”梁靜好起跟方朵出去吃飯,自然希方朵贏。
這話萬不能說出口。
害的。
吃完飯,回到宿舍,等了許久,快九點,盛曜才打電話給,說還有十分鐘到門口,讓出來等著。
梁靜好赴約的路上,暗下決心,今晚必須跟盛曜說清楚,解除易關系,他同意最好,不同意……不同意也不能強迫結婚。
不守承諾便不守承諾,說不準他也不在乎。
腳步匆匆,心兒慌慌。
月中天,夜漸濃。
那方清瘦的影,立在路燈旁,斜斜的影子廓出來,曲線拉長,婀娜婉。
盛曜開車過來,過擋風玻璃,遠遠瞧見,里奇異地似有慢火煮茶,安寧祥和,他覺得真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