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廣濤輸的上只剩幾百塊錢，黃炳坤善心大發，不僅給他買機票，買的還是頭等艙，外加一箱澳門手信：杏仁餅、豬脯、牛油糕、蟲仔餅、咸蛋黃、車厘哥夫......吃飽好上路。
“沒事啦，掉頭不過碗大的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黃炳坤親自將梁廣濤送到機場，拍拍他的肩，“回去跟嫂子說幾句好話，生意我們還要一起做，運氣這種事，很難講的啦。”
梁廣濤腦子已經麻了，三小時落地濱海，了輛車回家。
正好是周六，一家人都在，梅曉珺和梁靜好在餐廳包餃子，梁嘉樂在樓上臥室打游戲。
梁廣濤逆著站在玄關，鞋都沒換。了，發出一個含糊的氣音：“曉珺……”
梅曉珺偏頭看過去，驚訝道：“你怎麼回來也不說一聲，生意談的怎麼樣？”
梁靜好放下搟面杖，拍拍手上的面，覺哥不太對勁。
“噗通”，梁廣濤跪地，聲淚俱下，“全完了......”
他斷斷續續地說發生的事，梅曉珺只覺每個字都像一個釘子往心臟上釘，里里外外地崩潰。
梁靜好捂住，天塌地陷不過如此。
“一千多萬！”
梅曉珺吼，“你跟我說去珠海看客戶！你看客戶看到澳門去了！梁廣濤你還是人嗎！”
撲上來打他，發了狠，掌落在他臉上、肩膀、後背，指甲劃過他的脖子，珠滋出來。
不解氣，完全不解氣，恨不得解剖了他。
梁廣濤跪在原地一不，任打。越打越兇，最後拳頭發了，變哭著捶他的口，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帶著委屈和絕。
“我也不想，真的，你相信我，我只是玩兩把，沒想到手氣那麼好，我看他們也一直贏錢……”梁廣濤無力的辯解。
這事怨誰？
怨黃炳坤？可這人只是邀請他去澳門購，從始至終沒有他。
怨那幫疊馬仔？這些人職業在澳門合法合規。
怨來怨去，只能怨自己妄想一夜暴富。
梁嘉樂聽到樓下靜，摘掉耳機，走出臥室，看見樓下跪著的爸爸和泣不聲的媽媽，腳一，跌坐在樓梯口。他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一定不是好事。
“你閉！”梅曉珺甩他一掌，“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無辜？啊？是不是覺得都是別人害你？人家拿槍指著你讓你玩了？一千多萬，你腦子呢？你腦子被狗吃了？！”
“不對，你本來就沒腦子。”
梅曉珺發抖，小發，蹲下去，抱住自己的膝蓋，放聲大哭，哭聲尖細，像一個快要斷氣的孩子。
“那是我們全部的錢……全部的……供應商的貨款、兒子和好好下學期的學費、房子的貸款……你全輸了，梁廣濤，你全輸了……你怎麼不去死，你怎麼不死在澳門！”
梁廣濤地手去攬的肩膀。
猛地推開他，站起來踉踉蹌蹌上樓，看見樓梯口的梁嘉樂，“去收拾書包，跟媽媽走。”
梁嘉樂小聲問：“去哪兒？”
梅曉珺沒回答他，沖進臥室，“砰”地摔上門。
幾秒鐘後，門里傳出翻箱倒柜的聲音，接著是行李箱滾撞擊門的悶響。
梁靜好跑過去，扶梁廣濤起來，他不起，梁靜好拽不他，也跪在地上，抱著他流眼淚。
很快，梅曉珺拖著一個大行李箱出來，另一只手提著兩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梁嘉樂沉默地把行李接過去，又回房間拎了自己的書包。
梁靜好在樓梯口攔住梅曉珺，哭著說：“嫂子，可不可以不走？”
“好好，嫂子不會不管你，要學費生活費給嫂子打電話。”梅曉珺繞開梁靜好，“但我一刻也不能在這里待下去了。”
拉著梁嘉樂往玄關走，過梁廣濤，梁廣濤連挽留的勇氣都沒有，渾渾噩噩地跪著。
梅曉珺看都不看他，冷聲道：“賣房子的四百萬我拿走，兒子和好好還要未來。”
“嫂子......”梁靜好哭著，“嫂子，你走了，我們這個家就散了，別走，好不好？總會有解決辦法。”
梅曉珺遲疑片刻，打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梁靜好過窗子看見梅曉珺和梁嘉樂離開的影，看見栽種的南瓜。
那顆南瓜長不大了，過陣子，別墅賣掉，新主人會將它連拔起，扔進垃圾桶。
生命是一個緩慢捶的過程。
梁廣濤心煎熬，起了高燒，梁靜好進考試季，不上課了，在家復習考試，照顧梁廣濤，就像小時候生病，梁廣濤照顧那樣細心。
哥哥從來是好哥哥。
對著他，多半是安靜的，茫茫的看，寂靜的流。
三天後，梁廣濤退了燒，神好一點，平靜地跟梁靜好說他大概率要去坐牢，他有點怕，但沒有很怕。
梁靜好只是握著他的手，讓他別想那麼多。
梁廣濤讓回學校，考完試再回來，家里不是學習的地方，他也想一個人靜靜。他不會做傻事，還沒活夠。
“哥哥，我走了。”
梁靜好溫的與他告別，腳步緩緩走出家門，回頭了的小南瓜，翠綠的葉子，小小的果實。
二十三歲，就像那顆小南瓜一樣，正在人生的黃金時代，還有好多奢，想，想吃，想在一瞬間，變天上半明半暗的雲。
瀟瀟灑灑，自由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