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靜好雜無章地做了很多段夢,每一段的結尾都掉進一個深坑,每一次抬起頭,看到的都是盛曜蹲在坑邊,出一只手。
好像要救,又好像他推下來的。
分辨不清。
最後一段,踮起腳夠他的手,指尖相時,醒了。
睜眼的瞬間,迷茫的緒還停留在大腦皮層,昨晚窗簾沒拉嚴實,過隙照進來,亮很淡,盯著白的天花板,一時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
耳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微微偏頭,看見盛曜英俊又陌生的臉,夢境與現實織,仿佛真的落事先挖好的坑里,不然怎麼會短短時間發生那麼多事,最後的結局是跟一個偶然來看房的男人上了床。
丁點的起疑伴隨一聲輕輕的嘆息煙消雲散,只嘆現實比夢境來的更匪夷所思。
盛曜翻了個,胳膊甩腰上,一條著的。夏涼被在他翻之際被卷到下,他們之間隔著薄薄的睡和他的四角。
布料,而薄,連溫都隔不住,更別說大清早的生理反應。
昨晚由于過于張,沒怎麼細看,出于一名醫生的好奇,極力保持木乃伊的冷靜,從上到下,掃描男人的。
薄薄的,覆蓋在胳膊、部、腹部,并不健碩卻流暢利落充滿力量,致窄腰,腰以下,不可告人,梁靜好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雜的呼吸。
盯著那里,看似專注,實則眼神失焦,腦子里流淌旺旺碎碎冰的水,碎碎冰口味蠻多,草莓的、哈瓜的、葡萄的,最喜歡菠蘿味......好啊......
思想飄忽,沒注意到對面的人睫了,也不知道他睜開了眼。
盛曜睜開眼就看見梁靜好眼睫低垂,順著直勾勾的目向下,他咧開笑了笑,嗓音低啞,帶著沒睡醒的倦意,“想看,我了給你看嘛,大大方方地,窺什麼。”
梁靜好一愣,抬眼看他,鬧大紅臉,“我沒有。”
“沒有什麼?”他摟著的腰往懷里帶了帶,抗拒地手抵著他膛,試圖扯開一點距離,他說:“沒有想看,還是沒有窺?說清楚點。”
梁靜好跟他說不清楚,脊背都繃了,一慣回答不上來的,要麼保持沉默,要麼轉移話題,“你家有保姆嗎?”
“有啊。”他說,“你。”
梁靜好:“......我說做飯的阿姨,早上我們吃什麼?下樓買,自己燒,還是阿姨燒?”
盛曜還真雇著一位燒飯阿姨,不過好久沒見了。
他家燒飯阿姨沒有臉譜化地姓張,而是姓苗,苗翠花。盛曜在家政公司提供的阿姨名單里,一眼相中了這個名字。
苗阿姨五十多歲,家住這附近的老公房里,是地道的濱海人。上門第一道菜:響油鱔糊,新鮮鱔魚炒,上桌時盤中熱油“滋啦”作響,味道鮮濃,狠狠征服了盛曜的味蕾。
果然苗翠花的,都有兩下子。
同一個阿姨工作時間長了,燒的菜大同小異,難免吃膩,苗阿姨不一樣,極探索神,做飯風格與時俱進。
炒油燜不歡迎之後,研究輕奢減脂餐,但這玩意兒吃起來沒什麼味,盛曜明顯不吃,又熬制獨家醬料,像貴州蘸水菜似的蘸著吃。
如果盛曜特意提出想吃個什麼菜,苗阿姨自己買食材,先在家里一遍兩遍的練習,做失敗的菜倒進老公里,嘗試功後,才會做給盛曜吃。
這樣的員工,還有什麼可說的,年終績效A。
盛曜按月給阿姨發工資,一口價八千,早六晚九,隨隨到,但他不常在家,有需要才讓阿姨過來做飯。
有時一兩個月,苗阿姨不燒一頓飯,照樣領工資,領的心安理得。
無須黃金萬貫,只需一技在,手藝人大多淡定自如。
不過苗阿姨逢年過節拜佛燒香,也會乞求佛祖保佑盛曜平平安安,保佑這份工作長長久久。
盛曜說:“阿姨休假出去玩了,過兩天才能回來。”
梁靜好起下床,以手作梳,挽起頭發,“那你想吃什麼,我去燒。”
“我想吃......蒸羊羔兒、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燒子鵝、鹵豬、鹵鴨、醬......”
沒完沒了地顯擺。
梁靜好趁他氣當口兒:“你吃幾個水煮蛋?”
盛曜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你只會煮蛋?”
“我也會煎蛋。”
他說:“我這會兒的不行,想吃煎牛排。”
梁靜好同意:“那你快起來,我給你打下手。”
盛曜:他到底是找了個保姆,還是找了個母。
梁靜好洗漱完,換了件平常在家穿的短袖短,編了兩麻花辮,樸素地像從山里來的小芳。
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一丁點捯飭形象的也沒有。
過了一會兒,在廚房切黃油時,盛曜趿拉著拖鞋“噠噠”地進來。
轉頭一看,他黑背心大衩,頂著一個窩頭,一臉“我真的還想再睡五百年”的困倦,形象與之前西裝革履的英范兒判若二十人。
難怪帥氣的男明星照樣被離婚,不跟男人生活在一起,永遠無法知道男人隨意起來有多樸實無華。
梁靜好收回目,繼續切黃油,“這麼多夠嗎?”
“夠。”盛曜隨意擼了一把頭發,不服帖的呆依然倔強地站立,他打開冰箱拿牛排,“你吃幾塊牛排?”
“一塊。”梁靜好去掉大蒜多余的皮,從中間切開,切煎牛排需要的蓮花瓣蒜頭。在廚房一直扮演打下手的角,配菜、調醬游刃有余。
讓人沒料到的是,盛曜真的會煎牛排,還以為他裝模作樣。
解凍,吸水,斷筋,噴油,下鍋,他著鑷子,作利索地給牛排翻面,距離大廚只差叼在里的一煙和一句:我丟你老母。
“黃油。”
梁靜好遞到他手里。
黃油融化,要不斷用勺子往牛排表面淋上油脂,他手剛出去,還未開口,一柄小木勺放在他手中。
盛曜瞧,專心地切最後一個口蘑,切完,順手遞給他兩迷迭香。
他淋熱油,依次往煎鍋放大蒜、口蘑、最後放上兩串小番茄。
配合默契,像演練過數次。
盛曜懷疑,“你是不是會煎牛排,故意不干,讓我干?”
“我看過我嫂子煎牛排,我掌握不好火候。”說,“我總是懷疑不。”
牛排出鍋上盤。
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前用,梁靜好吃了一口,鮮多,咸香中還有味的回甘,不吝嗇夸獎,“我以為你只是長得帥,原來哪行都是實力派。”
他一點不謙虛,“我這輩子唯一的憾就是自己不能生孩子,不然哪得到你。”
“......”
吃完飯,梁靜好把鍋碗瓢盆送進洗碗機,從廚房出來,看見盛曜拿著煙和打火機悠閑地往臺走,一個箭步沖上去攔住他,“戒煙!”
“哦......對。”他恍然想起這事兒,煙盒,“要不完這一,正式開始戒。”
梁靜好一言不發地從他手里奪走煙和打火機,低頭看見電視柜的屜開著,里面還有三條煙和兩個嶄新的打火機,兩條煙未開封,一條還有一半的量。
扔掉怪可惜,留著是禍害。
想了想,下單跑,香煙連同打火機一起送去梁廣濤那里,大義滅親。
盛曜剛好犯了煙癮,百爪撓心,眼睜睜看著梁靜好把所有煙給了跑。
這個人,怎麼什麼都往娘家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