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公安部的 “二王” 案總指揮部,很快得到了武漢全城搜捕落空的結果。
總指揮劉文辦公室的燈亮了一整夜。
巨大的全國地圖掛在墻上,沈、衡、武漢三個紅圈格外刺眼,紅箭頭沿著鐵路線、省界線蜿蜒南下,像一條甩不掉的毒蛇。
他的桌上攤著各地發來的案電報、現場勘查報告,還有十幾份群眾舉報線索的核查結果,煙灰缸里的煙堆得像小山包。
“武漢這邊的現場復勘結果出來了。” 一名刑偵專家向劉文匯報,“武漢現場提取到 4 枚五四式彈殼,和沈、衡的彈道痕跡完全一致,確認是二王無疑。
他們棄的兩輛自行車是從附近居民區的,作案時穿的服被焚燒掩埋,說明王宗瑋的反偵察意識極強,幾乎不留下直接證。”
幾位刑偵專家連夜做了犯罪畫像與逃竄路線研判。
“從作案手法看,王宗瑋是絕對的主謀和核心。”
專家指著地圖上的軌跡分析道:“他過正規軍事訓練,槍法準,心理素質極強,行事有預謀、有預案,每次作案後都立刻改變貌、更換通工,反向逃竄,不按常理出牌。
王宗坊只是從犯,負責盜竊、拎包,遇事慌,是兩人的短板。”
關于下一步逃竄方向,專家組形了一致判斷:
二王最初目標應該是南下廣東越境,但衡、武漢兩次暴後,南下主干道已全面封死,他們絕不會再走直線。
接下來他們大概率會沿省界 “三不管” 地帶迂回,先向西、再折向東南,借豫、皖、蘇界的水網、平原地形穿,最終還是會繞回江西、福建一帶,伺機南下。
“馬上給河南、安徽、江蘇、江西四省發急通報。”
劉文聽完匯報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吩咐助手:“重點布控省界界的所有縣道、渡口、貨運站,發基層公社和民兵,村村設崗、路路有人,把他們的活空間一步步窄。
河南、湖北在西邊堵,安徽、江蘇在東邊截,江西在南邊張網,務必把他們往預設的包圍圈里趕。”
指令連夜下達,四省警力迅速了起來。
而此時的二王,正騎著搶來的自行車,沿著漢宜公路往西逃出了武漢地界。
王宗瑋騎在前面,時不時回頭觀察後的靜。
騎出三十多里地,確認沒有追兵,他才在一岔路口停了下來。
“不能往西走了。” 他蹲在路邊,用樹枝在泥地上畫了個簡易路線圖,“宜昌、三峽渡口,關卡肯定,往那邊走等于鉆死胡同。往北轉,進河南,走平原,岔路多,好。”
王宗坊已經累得直氣,一路上都沒力氣說話。
武漢全城搜捕的驚險還歷歷在目,他現在全憑本能跟著弟弟走,腦子早就了一團漿糊。
風卷著塵土刮過臉頰,他了自己凹陷的腮幫子,忽然一陣恍惚。
他想起了小時候。
他家住在 724 廠家屬院,父親王繼先和母親張桂蘭都是廠子弟中學的老師,在鄰居眼里是面的文化人。
可就是這對當老師的父母,從小就慣著兩個兒子。他第一次同學的鋼筆,被老師找上門,母親非但沒罵他,反而跟老師吵了一架,說孩子小,不懂事,是別人冤枉他。
從那以後他就知道了:不管闖了什麼禍,爹媽都會護著他。
狗了家常便飯,1974 年、1975 年兩次被收容審查,都是爹媽托關系、找門路,花錢把他撈了出來。
1979 年他又因為盜竊被判刑三年,老兩口每個月都去看他,給他帶吃的帶錢,從來沒說過一句重話,只說 “出來就好了,以後改了就行”。
可他改不了了。
慣了的手,閑不住;走慣了歪路,就再也邁不上正道。
“哥,發什麼呆?走了。” 這時王宗瑋踹了他一腳,打斷了他的走神。
王宗坊猛地回過神,趕抓起挎包跟上。
他看著弟弟高挑瘦削的背影,心里又怕又依賴。
這個弟弟,從小就跟他不一樣。
王宗瑋話,子悶,不不鬧,讀書績一般,看著老實本分。
爹媽總說,老三比老二省心,以後肯定有出息。1976 年他去當兵,爹媽臉上特別有,逢人就說小兒子在部隊表現好,以後能當干部。
可沒人知道,就是這個 “省心” 的老三,在部隊服役期間,就利用管軍械的便利,藏了一把五四式手槍。
1980 年復員的時候,他把槍拆零件,混在行李里帶回了沈,藏在了自己房間的床底下。
爹媽也不是完全沒察覺。
有一次母親收拾老三的房間,不小心翻出了子彈,嚇得臉都白了。
可沒報警,也沒兒子上,只是把子彈又塞了回去,跟老伴兒商量了一晚上,最後只說了一句:“孩子剛回來,別聲張,以後慢慢勸他出去。”
這一勸,就勸到了案發,王宗瑋也沒有把槍和子彈上。
老兩口到死都沒敢承認,正是他們的縱容和包庇,親手把兩個兒子推上了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