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兄弟兩人丟棄了搶來的自行車,怕車太顯眼被人認出來,改步行往北走。
他們白天躲在麥田間的機井房、廢棄的看瓜棚里睡覺,夜里借著月趕路,專挑田間小路、河堤土道走,絕不靠近國道和集鎮。
他們了就路邊農戶地里的紅薯、麥穗,了就喝渠里的涼水,日子比在湘南山林里還要難熬。
一路輾轉到河南新野縣境時,兩人遠遠見路邊公社的土墻上,新了一張通緝令。
和之前的版本不一樣,這張通緝令的懸賞金額已經漲到了兩千元,下面還用黑字標著:凡提供有效線索者,一律重獎;窩藏包庇者,依法嚴懲。
旁邊還著公社的通知,說每個大隊都立了巡邏隊,晝夜盤查陌生人員。
王宗坊看著 “兩千元” 那幾個字,手腳冰涼。
在八十年代初,兩千元相當于普通工人五六年的工資。
他很清楚,這個價碼一擺出來,全中國的眼睛都會盯著他們。
哪怕是偏僻的鄉村,也沒人會為了兩個陌生人,冒著坐牢的風險包庇他們。
“早知道…… 當初就不該開槍的。” 他蹲在樹後,聲音發,“要是沒打死人,頂多再蹲幾年牢,現在…… 現在全完了。”
王宗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說道:
“哥,現在說這話有屁用。” 他的眼神里沒什麼溫度,“槍是我開的,可進去東西是你提的。事到如今,誰也別怨誰。要麼一起跑出去,要麼一起被抓住槍斃,沒有第三條路。”
王宗瑋雖然上,其實他心里也怕得厲害。
他不是沒想過後果。從部隊槍的時候,他只是覺得好玩、覺得威風,想著退伍了有把槍在手里,沒人敢欺負他。
可他從沒認真想過,自己真會有開槍殺人的一天。
沈醫院里,周化民盤問他的時候,他本來沒想開槍。可看見哥哥被人摁住,看見小賣部的贓被翻出來,他腦子里 “嗡” 的一聲,手就不控制了。
槍響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這輩子毀了。
可他不想乖乖束手就擒,更不甘心死。
他當過兵,吃過苦,過訓,他不信自己跑不出去。
他總覺得,只要能跑到廣東,渡去香港,再輾轉去國,就能開始新的人生。
為了活下去,他可以不擇手段。
短暫的休息後,兩人沒敢長久停留,又連夜往東南方向的豫皖界趕去。
可他們不知道,總指揮部的預判準地卡在了他們的路線上。河南、安徽兩省的公安部門已經接到指令,在省界沿線布下了層層卡點,公社民兵配合民警,二十四小時崗值守,所有進出村的路口都有人盯守。
于是進安徽阜境的第二天傍晚,兩人就撞上了盤查的卡點。
那是一鄉村土路的岔路口,兩間土坯房,兩個年輕民兵背著步槍值守,正在挨個檢查過路的行人。
二王想繞路,可四周都是開闊的麥地,沒有遮擋,一繞反而更顯眼,更可疑。
于是王宗瑋低聲音對王宗坊說: “別慌,跟我走”,說完他著頭皮往前走去。
“站住!哪個村的?有路條嗎?” 高個子民兵端著槍攔住了他們,目在兩人臉上掃來掃去。
王宗瑋沒抬頭,怯生生地,用帶著東北腔的普通話慢吞吞地說:“我們是外地來的,到前面王莊走親戚。” 他沒敢多說話,怕口音太重引起懷疑,同時慢慢往兜里掏,假裝要掏介紹信。
民兵皺起了眉,覺得這人口音不對,聽著像東北那邊的,和通緝令上的特征對上了幾分。于是他繼續問:“外地的?大晚上走什麼親戚?把包打開檢查!”
另一個民兵手就要去掀王宗坊的挎包。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王宗瑋往前了半步,借著遮擋,右手猛地從懷里掏槍,槍口隔著服頂住了前面民兵的後腰。作快得像閃電,聲音得極低,帶著刺骨的狠勁:“別喊,喊就打死你。”
那民兵子瞬間僵住,背上的步槍都忘了摘。
另一個民兵見狀剛要大喊,王宗瑋反手一拳砸在他臉上,那人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王宗坊趁機撲上去,把兩人上的糧票、十幾塊現金全搜了出來,又扯下他們的帽子和口罩。
“走!”
這次王宗瑋沒開槍。
他心里算得很清楚:開槍固然能滅口,可槍聲一響,附近的巡邏隊幾分鐘就會圍過來,到時候翅難飛。
而且他的子彈已經所剩不多,能不槍就不槍,槍是最後關頭的保命符,不能再隨便用。
兩人搶了東西,轉鉆進了路邊的油菜田,借著齊腰高的油菜棵子掩護,弓著腰一路小跑,很快消失在了暮里。
等倒地的民兵爬起來吹哨喊人,附近的巡邏隊趕過來時,田埂上只剩下幾枚凌的腳印,人早已沒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