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總指揮部很快得知了豫皖卡點遇襲的消息,他們在惋惜沒有抓住二王的同時,也到欣。
因為二王出現在那里,正好印證了之前的判斷:二王確實在沿省界向東南流竄,而且王宗瑋的行事風格發生了變化——非絕境不開槍,優先靠脅迫和潛行,而不是像之前那樣拔槍就。
“他們的子彈不多了。” 一位老刑偵分析道,“武漢作案後,他們槍里的子彈所剩無幾。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王宗瑋不會浪費子彈。
這既是他的謹慎,也是他的肋。我們應該通知沿線各卡點,盤查時盡量遠距離喊話,不要近,優先呼支援,避免不必要的傷亡。”
指揮部隨即調整部署:
安徽、江蘇兩省沿淮河、洪澤湖一線增設水上卡點,所有漁船、擺渡船全部登記造冊,防止二王走水路逃竄;
河南警方繼續向南施,把二王往東南方向驅趕;
江西警方提前在贛南山區布防,張網以待。
一場 “趕羊圈” 的大圍捕,在中原大地上悄然展開。
二王對此卻渾然不覺。
闖過豫皖卡點後,他們一路向東,順著淮河岸邊的土路往江蘇方向走。
王宗瑋的想法很簡單:洪澤湖水網布,蘆葦一無際,既能藏,又能找船走水路,比在陸地上安全。
只要能弄到一條船,順著運河往南漂,就能悄無聲息地溜到江蘇,再轉道南下。
可他低估了基層員的力度。
洪澤湖周邊的漁村、渡口,早就接到了通緝協查通知。每個渡口都有民兵值守,每條漁船出湖都要登記。
治保會的人每天沿著湖堤巡邏,村里的大喇叭早中晚三次播報通緝令,家家戶戶都知道有兩個東北口音的持槍逃犯可能竄到這一帶。
面對這種高,二王只得在湖邊一廢棄的漁屋里先躲了兩天。
他們白天不敢出門,只能等到夜里,王宗坊才溜出去找吃的。
這天夜里,他剛到村口的代銷點窗外,就被巡邏的治保主任撞了個正著。
治保主任見他面生,說話帶著東北口音,心里當即起了疑,沒驚他,轉就往派出所跑,一邊跑一邊喊人。
等王宗坊慌慌張張跑回漁屋報信的時候,遠已經傳來了警笛聲和狗吠聲。
“宗瑋,不好!我們被發現了!” 王宗坊臉都白了。
王宗瑋反應極快,抓起槍和挎包,一腳踹開漁屋的後窗,拽著王宗坊就鉆進了屋後的蘆葦。
幾乎就在同時,派出所的民警和附近的民兵就趕到了,將漁屋團團圍住。
但他們踹開門一看,屋里空無一人,後窗大開,人顯然是從後面跑了。
“進蘆葦了!搜!” 帶隊的縣局負責人一揮手,民警、民兵舉著手電筒就沖進了蘆葦。
警犬在前面嗅著蹤跡狂吠,幾十道手電筒的柱在蘆葦叢里晃來晃去,喊話聲此起彼伏:“王宗坊、王宗瑋,你們跑不了了!出來投降!”
蘆葦又又深,齊腰深的水混著淤泥,踩進去拔都拔不出來。
二王趴在水里,只出鼻子和眼睛,順著蘆葦隙慢慢往湖心方向挪。
冰冷的湖水浸了服,王宗坊凍得牙齒打,好幾次都要沉下去,全靠王宗瑋拽著他的後領。
耳邊的腳步聲、喊話聲、警犬的吠聲近在咫尺,有好幾次,柱都從他們頭頂掃了過去。
王宗瑋死死捂著王宗坊的,不讓他發出一點聲音。
他很清楚,這時候只要出一點靜,就會被槍打死在蘆葦里。
水下的淤泥冰冷刺骨,他的膝蓋傷口泡在水里,鉆心地疼。恍惚間,他想起了部隊里的野外拉練。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趴在泥地里,等著教的指令,心里想的是立功、是提干、是出人頭地。
怎麼就走到今天這一步了呢?
他想不明白,也沒時間想。
從他扣扳機打死第一個人的那天起,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搜捕從半夜一直持續到天亮。
整片蘆葦被拉網式過了一遍,可湖水茫茫,蘆葦一無際,警犬到了水邊也嗅不準方向。
天亮時,搜捕隊伍只在水邊找到了兩人留下的腳印和幾片被掛落的布屑,始終沒能抓到人。
兩個兇徒,再一次從包圍圈里消失了。
等搜捕隊伍撤走後,二王才從蘆葦深了出來。兩人渾是泥,凍得發紫,王宗坊還發起了高燒,走路搖搖晃晃,整個人都快垮了。
王宗瑋也不好,上被蘆葦劃了好幾道口子,泡了水後發疼。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知道,洪澤湖這一帶已經徹底暴了,再待下去就是等死。
于是他臨時改變了路線。
往東、往北都是死路,南下廣東的陸路水路也全封死了。唯一的生路,就是折返向西,鉆進江西南部的武夷山區。
那里山高林,地廣人稀,比平原、水網都更容易藏,只要鉆進深山,警方的拉網搜山就很難奏效。
等風頭過了,再從福建、廣東邊境找機會越境。
1983 年 5 月底,拖著病的王宗坊和滿是傷的王宗瑋,輾轉潛了江西境,一路向南,直奔廣昌、南一帶的深山。
站在山梁上著眼前連綿不絕的墨綠山林時,王宗瑋長長舒了一口氣。
在他看來,鉆進了武夷山脈,就等于鉆進了保險箱。
這里山連著山,嶺挨著嶺,藏幾個人就像往大海里扔兩顆石子,再多人也搜不到。他們終于可以暫時歇口氣,休整一下了。
可他不知道,北京總指揮部的刑偵專家們,早就準預判了他的最終去向。
就在二王踏江西地界的同一天,公安部的急指令已經下達到了江西省公安廳:全省員,重點布控贛南山區,尤其是廣昌、寧都、石城一帶的山林村鎮,發群眾,嚴排查,一旦發現二王蹤跡,立刻圍堵。
一張專為 “東北二王” 準備的天羅地網,已經在群山之間悄然張開。
他們以為逃進了藏的天堂,實則一頭扎進了最終的圍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