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 年 5 月底,拖著病的王宗坊和滿是傷的王宗瑋,輾轉跋涉了十幾天,終于潛了江西廣昌縣境的深山腹地。
這里地贛閩兩省界,山高林,谷縱橫,人煙稀,是典型的 “三不管” 地帶。
王宗瑋當過兵,一眼就看中了這片地形 —— 山連著山,嶺挨著嶺,藏幾個人就像石沉大海,常規的拉網搜山在這里本起不了作用。
他們在一蔽的山坳里,找到了一間廢棄多年的山民土屋。
屋主看來早就搬去了山下的新村,土屋只剩半截土墻和破爛的茅草頂,四周被林和荊棘圍著,只有一條被荒草淹沒的砍柴小路通向山外。
這里位置偏僻,視野卻很好,站在屋旁的土坡上,能看清山下好幾里地的靜,是天然的藏據點。
王宗坊一進門就癱在了干草堆上,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他在洪澤湖冰冷的蘆葦里泡出來的高燒一直沒退,上的傷口沾了泥水後還發炎化膿,沾著膿,連走路都很費勁。
王宗瑋也沒好到哪去,長期風餐宿讓他瘦得顴骨凸起,眼窩深陷,可他的眼神依舊銳利。
他不敢下山找藥,只能憑著部隊學來的野外知識,在山里找了些清熱解毒的草藥,嚼爛了敷在王宗坊的傷口上,又用竹筒接了山泉水,一點點喂給他喝。
接下來的半個月,兩人徹底蟄伏下來。白天躲在土屋里不敢生火,怕冒煙引來人,了就啃之前剩下的干糧,了就喝山泉水。
只有到了深夜,王宗瑋才會出來活,沿著山梁巡視一圈,確認四周沒有異常。
他心里打著算盤:就在這山里躲上半年,等通緝的風頭徹底過去,再找機會往福建邊境走,伺機越境。
可他沒想到,追捕他們的大網,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更。
他在武漢槍擊致死兩人後,導致案件再次升級,公安部的預判指令幾乎和二王同時抵達江西。
江西省公安廳接到全國總指揮部的通報後,第一時間立了贛南前線指揮部,由省廳刑偵負責人親自坐鎮贛州,統一調度贛州、州、吉安三個地區的公安、武警力量。
廣昌、寧都、石城三縣地省界界,被劃定為核心布防區,所有基層公社、大隊立刻進戰備狀態。
指揮部的刑偵專家們對著地圖反復推演,很快就了二王的生存邏輯:
“王宗瑋雖然有野外生存能力,但他哥哥王宗坊弱多病,扛不住長期深山宿。他們不可能一直待在無人區,必然要定期下山找食、找藥品。”
牽頭的刑偵負責人指著地圖上的村鎮分布,語氣篤定,“他們不敢進大村大鎮,只會盯山邊的零散農戶、護林站和路邊代銷點。
我們不用盲目搜山,把所有出山的路口卡死,把山邊的住戶全部發起來,他們只要頭,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指令很快下達到了各個最基層。
短短一個月里,贛南山區的每一個公社、每一個大隊都行了起來。
通緝令到了山坳里的代銷點、護林站,甚至山民獨居的土坯墻上;縣廣播站每天用方言早中晚三次播報通緝信息;護林員、采藥人、生產隊的放牛娃都了義務報員,公社干部挨家挨戶打招呼:見到兩個東北口音的陌生男人,不要正面沖突,立刻跑著去報信。
一張扎在山野里的群防大網,悄然鋪在了武夷山脈之間。
二王對此一無所知,可他們很快就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六月中旬的一個夜里,他們上的糧食快吃了,王宗瑋帶著王宗坊下山,盯上了山腳下一孤零零的路邊代銷點。
這地方離最近的村子還有兩里地,四周都是樹林,他們本以為萬無一失。可當兩人剛到院墻下,就聽見屋里的老兩口正就著煤油燈聊天,老太太的聲音帶著本地口音,一字不差飄進了他們耳朵里:
“公社今天又來人說了,那兩個東北殺人犯可能竄到咱們這山里來了,讓我們看見陌生人就趕報大隊,還說有賞錢呢。”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晚上睡覺把門鎖好,看到陌生人就上報。”
王宗瑋的心頓時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通緝令居然已經滲到了這種深山里的獨戶代銷點。他沒敢再手,拽著王宗坊悄無聲息退回了樹林里。
那一夜,兩人空著手回到了土屋,王宗坊蹲在墻角哭了半宿,王宗瑋則坐在土坡上,著山下漆黑的夜,臉比任何時候都沉。
這是他們進山後第一次真切地到:追捕的網,已經追到了贛南。
平靜的蟄伏就此打破。
接下來的兩個月里,兩人不得不再次頻繁更換藏點,從廢棄土屋搬到山,再從山挪到山坳的灌木叢里,絕不在同一個地方待超過三天。
食越來越,他們只能靠挖野菜、山邊地里的紅薯為生,連鹽都了奢侈品。
王宗坊的越來越差,傷口時好時壞,整個人瘦得了形,神也越來越恍惚。
七月底的一天,危機再次降臨。
那天王宗坊溜到山里喝水,正好撞上巡山的護林員。
護林員是個本地的中年漢子,見他面生得很,穿著打扮也不像山民,開口就問:“你是哪個村的?怎麼跑到這深山里來?”
王宗坊瞬間僵住,一口東北口音卡在嚨里,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護林員越看越疑心,邁步就要過來細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王宗瑋從樹後猛地閃出來,幾步沖到護林員後,右手揣在懷里,槍口隔著服死死頂住了對方的後腰。
“別喊,喊就打死你。” 他低聲音惡狠狠地說。
護林員子一僵,再也不敢了。
王宗瑋沒開槍,也沒傷人,只是把護林員到樹林深,用藤條把他綁在了樹上,警告他不準聲張,這才帶著王宗坊匆匆離開。
他心里很清楚:槍里的子彈已經沒剩幾顆,而且一旦開槍,就等于明明白白告訴警方,他們就在這片山里,到時候鋪天蓋地的搜山隊過來,他們翅難飛。
可護林員還是掙了。
當天下午,他就一路跑到公社報了案。
廣昌縣公安局接到消息後不敢耽擱,立刻組織附近的民警、武警和基干民兵,一共兩百多人,對事發地周邊的十幾座山展開拉網式搜山。
警犬的吠聲在山谷里回,火把沿著山梁連了線,搜山隊伍從下午一直搜到深夜,又從深夜搜到天亮。
可王宗瑋的野外潛行能力再次發揮了作用。
就在護林員跑去報案的同時,他就知道這里不能待了。
他沒往深山里跑,反而帶著王宗坊反方向潛行,繞到了搜山隊伍的後方,找了一陡峭的巖壁隙躲了起來。搜山隊只顧著往深推進,沒料到兩個兇徒會反向躲在 “已經搜過” 的區域。
三天後,搜山隊伍無功而返,只在廢棄土屋里找到了食殘渣、帶的繃帶,還有一些清晰的腳印。
痕跡鑒定確認:正是 “東北二王” 無疑。
這是警方第一次在江西境明確證實二王的藏蹤跡,也徹底坐實了專家的預判:他們就藏在廣昌一帶的武夷山里。
經此一役,包圍圈進一步小。
警方調整了部署,把搜山重點從廣域拉網,轉向了南坑山、尖峰寨一帶的核心區域,發更多的采藥人、獵戶、山民提供線索,每一條進山的小路都安排了民兵值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