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又一條關鍵線索傳了上來。
有個上山采草藥的老農反映,在南坑山深見過兩個陌生男人,高個子不說話,矮的那個病懨懨的,一開口就是東北口音。
刑偵隊順著線索過去,在山澗旁找到了被丟棄的空罐頭盒、用過的草藥渣,蹤跡一路向南,直指廣昌縣城以南的群山。
至此,追捕的大網已經從方圓幾十里,到了十幾里的狹小區域。
二王就像兩頭被慢慢進死角的野,活空間越來越小,境越來越艱難。
長期的高和絕境,也讓兄弟倆之間的矛盾徹底發了。
那是八月底的一個雨夜,藏的土屋著雨,四下里一片漆黑。
王宗坊發著低燒,在草堆里瑟瑟發抖,里又開始反反復復地念叨:“跑不了…… 真的跑不了…… 宗瑋,要不我們自首吧…… 說不定能留條命……”
這句話像一導火索,瞬間點燃了王宗瑋積了幾個月的怒火。
他猛地沖過去,一把揪住王宗坊的領,右手掏出槍,“咔嚓” 一聲頂上膛,直接抵住了王宗坊的額頭。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眼神里滿是猙獰和鷙:“自首?你做夢呢?沈死了四個,衡傷了三個,武漢又死了兩個,加起來多條人命?自首就是槍斃!你想死,我還不想死!”
“那又能怎麼樣!” 王宗坊也崩潰了,哭著喊了出來,“天天躲在山里,人不人鬼不鬼,遲早死病死!還不如被抓了痛快!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帶那把破槍,我們能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放屁!” 王宗瑋手上又加了幾分力,槍管硌得王宗坊額頭生疼,“當初要不是你東西被人抓住,老子用得著開槍嗎?你個廢,除了東西還會干什麼?要不是我帶著你,你早被抓去槍斃了!”
爭吵聲在雨夜里格外刺耳,最後還是王宗瑋先松了手。
他把槍往腰里一,轉沖進了雨幕里,在山梁上蹲了整整一夜。雨水澆了他的服,也澆不滅他心里的戾氣。
他不是不害怕,也不是沒後悔過。可事到如今,後悔有什麼用?
從扣扳機的那天起,他就沒有回頭路了。要麼逃出去,要麼死在山里,沒有第三條路。
那一夜之後,兄弟倆更說話了。
空氣里總是彌漫著抑和絕的氣息。
王宗坊徹底蔫了,每天在角落里發呆,連吃飯都沒了力氣;王宗瑋則越來越沉默,眼神也越來越狠,像一頭被到絕境的狼,隨時準備撲出去咬人。
時間一點點熬到了 1983 年 9 月中旬。
山里的風已經帶上了初秋的涼意,二王的境也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他們上帶的干糧徹底吃了,鹽也早就沒了,王宗坊的傷口反復發炎,人燒得迷迷糊糊,再得不到補給和藥品,恐怕撐不了幾天了。
王宗瑋知道,不能再這樣躲下去了。
必須冒險下山,搶一筆錢、搶點吃的和藥品,再搞兩輛自行車,往福建方向逃。
繼續待在山里,就算不被抓住,也會死、病死或凍死。
9 月 18 日,天剛蒙蒙亮。
兄弟倆趁著晨霧未散,順著山路下了山,往甘竹公社的方向走。
他們打算先找山邊的農戶搶點吃的和錢,再找機會自行車,一路向東往福建邊境竄。
可剛走到山腳下的岔路口,就迎面遇上了兩個扛著鋤頭、準備上山干活的村民。
雙方肩而過的瞬間,王宗坊下意識地低著頭加快了腳步,王宗瑋也把帽檐往下了。可村民還是多打量了他們兩眼 —— 這兩個人面生得很,穿得破破爛爛,臉慘白,看著就不像本地的山民。
走出十幾步後,走在後面的村民耳尖,似乎聽見前面的高個子低聲說了句什麼,帶著一口濃重的東北口音。
村民心里頓時警鈴大作。
這段時間公社天天通知,通緝令上的 “東北二王” 就藏在這一帶山里,一高一矮,東北口音。眼前這兩個人,簡直和描述的一模一樣!
村民沒敢聲張,也沒敢回頭,依舊扛著鋤頭往前走,等拐過一道彎、確定對方看不見了,立刻扔下鋤頭,撒就往公社的方向跑,邊跑邊喊:“來人啊!有殺人犯!東北二王在山里!”
王宗瑋聽見了後的腳步聲不對,回頭一看,見兩個村民拼命往山下跑,心里暗不好 —— 暴了!
“走!往山里撤!” 他一把拽起腳發的王宗坊,轉就往南坑山的林深鉆。
沒多長時間,遠的村莊里傳來了 “哐哐哐” 的銅鑼聲,那是民兵集合的信號。
接著,約的警笛聲從山下飄了上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兩人拼命往山林深跑,荊棘刮破服,樹枝在臉上,也不敢有毫停頓。
王宗坊得像破風箱,每跑一步都鉆心地疼,可他不敢停。他很清楚,這一次要是被抓住,就真的死定了。
後的喊聲、銅鑼聲、警犬的吠聲越來越近,麻麻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王宗瑋一邊跑,一邊從懷里掏出槍,“咔嚓” 一聲推彈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