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民警來了興致。
“有村民反應,近幾個月他三天兩頭往供銷社、廢品站跑,賣糧食、賣舊家、賣各種舊服和布鞋。東西雜得很,糧食不是本地常種的品種,服尺碼有大有小,看著都不像他自己的。
村里人私下都嘀咕:他哪來這麼多東西賣?什來路不明,都懷疑他老往縣城跑,是不是東西去了。
還有村民說,他家院門常年著門栓,大白天也關得嚴嚴實實,外人敲門半天都不應,輕易不讓進。”
民警把他的話一一記下,又問:“還有嗎?”
“哦,還有。”治保主任皺著眉說:“今年夏天天熱的時候,有人路過他們家院墻,聞見過一腐臭味,就問龍治民,這小子開始支支吾吾不回答,後來說是死了、爛了菜,你就說這人是不是太不講究了,死爛菜就扔自家院子里,也不扔遠點。”
民警疑慮越來越深,最後又問:“龍治民這人格怎麼樣?”
“這人格也,別看他個子矮小。” 治保主任回答道,“以前跟人爭地界,他抄起镢頭就往人頭上砸,差點出人命。”
當天傍晚,兩名民警趕回所里,把查到的況一五一十向所長做了匯報。
所長聽完,眉頭擰得更了。
懶惰、孤僻、經濟來源可疑、有暴力傾向,再加上勞務市場的線索,所有疑點都指向了這個龍治民。
可沒有真憑實據,也沒找到失蹤者的下落,貿然上門搜查,萬一他提前銷毀了證據,反而打草驚蛇。
他思索了片刻,當即召集所里的十幾個民警,做了如下安排:
首先,找兩個可靠的村民,夜里在龍家四周暗中盯守,記錄進出人員,防止他轉移東西或者跑了;
其次,所里立刻打報告向上級申請搜查令;
第三,兩個人,去周邊鄉鎮繼續核實失蹤線索,看看還有沒有沒報案的害者;
最後,派兩個民警以調查戶口的形式前往龍治民家打探消息。
“都小心點。” 所長最後再次叮囑道,“這人手里說不定有家伙,沒把握別擅自行。”
。。。。。。
夜又一次籠罩了商縣的山野。
杜長年在家里坐立難安,弟弟依舊沒有半點消息。
而王墹村的那座小院里,龍治民正蹲在東墻的蘿卜窖旁,用腳把新翻的泥土踩實。月落在他黑瘦的臉上,沒什麼表。
十幾分鐘後,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直起腰往屋里走。
閆淑霞還在炕上坐著,昏黃的油燈映著的影子,的臉麻木不仁。
。。。。。。
五月二十七日早上,派出所的兩名年輕民警,再次往王墹村去了。
王所長前一天夜里反復叮囑,此行前往只以 “核查流人口” 的名義上門,旁敲側擊,多看說,沒拿到正式搜查令之前,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民警先是找了村里的治保主任,然後三個人沿著村東的土路走到龍家院門口,只見兩扇土黃的木門關著,門栓從里面得很嚴實。
治保主任上前拍了拍門,扯著嗓子喊:“龍治民!閆淑霞!開開門,鄉里查戶口!”
喊了好幾聲,院里才傳出窸窸窣窣的挪聲,里面的反應很慢。
又等了五六分鐘,門才 “吱呀” 拉開一條,閆淑霞站在門背後,仰著一張蠟黃的臉,眼神慌慌地掃過三人問:“你們干啥?這麼大清早地來敲門。”
頭發蓬,上穿件打了補丁的舊藍布褂,下半裹著一條同樣打了補丁的舊棉,明明是五月天,上還捂得嚴嚴實實。
不過這對來說也不太奇怪,民警事先了解到從小患小兒麻痹落下了殘疾,下肢氣弱。
這時,院子里面飄出一霉味混著淡淡的腥腐氣,讓兩位民警和治保主任都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派出所的同志,來查查流人口。” 治保主任開口回答道,“看看你家最近有沒有外來親戚住這兒,按規定得登記。”
閆淑霞往門後了,眼神有些躲閃,說話也顛三倒四:“沒有…… 沒來過外人…… 俺男人下地去了……”
說著說著,的目不自覺地往東墻瞟,神更慌了。
民警沒繼續問話,邁步走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土坯墻圍著,東墻挖了個蘿卜窖,上面蓋著厚厚一層稻草,邊緣的泥土是新翻的,發黑發,踩著還乎乎的。
一腐臭味從窖口飄出來,不是漚的酸氣,是帶著腥氣的腐壞味道。
西墻的柴棚敞著口,里面堆了不東西:七八件男式外套、長,藍的灰的都有,尺碼大小不一;三四雙布鞋、膠鞋,有的還半新,沾著泥土;墻角還斜靠著一把木匠刨子、半套瓦工工,旁邊放著小半袋小麥。
龍治民個子矮,這些服的尺碼明顯不對,這引起了民警的警惕。
“這些東西哪來的?” 一名民警指著服問。
閆淑霞一聽這話突然激起來,拍著大邊咳邊喊:“撿的!俺男人從縣城廢品站撿的!洗洗干凈,看看能不能穿。不能穿的拿出去賣掉。”
聲音又尖又抖,臉漲得通紅,看起來著一心虛。
民警沒跟爭執,只是淡淡地回復:“我們就是隨便問問,別激”,說完他轉又往院子深走了兩步。
就在這時,院門 “吱呀” 一聲被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