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人正是龍治民,他肩上扛著一把鋤頭,看起來剛從自己的農田回來。
他一進門就看見院里站著治保主任和兩個生人,腳步頓了一下,先看向村治保主任問:“主任,這兩位是?”
“派出所的同志,過來查查流人口登記。” 治保主任隨口應道。
龍治民先是一愣,然後立刻把鋤頭靠在墻,臉上堆起笑,手往兜里煙,快步湊了過來:“哎呀,原來是政府的同志,辛苦辛苦,快進屋坐,煙,喝口水再走!”
他個子矮,羅圈,黑瘦的臉上笑得熱乎,看著跟普通莊戶人沒兩樣,這時卻看起來很能說。
同時他注意到民警剛剛站在蘿卜窖邊,沒等他們問,就故意吸了吸鼻子,出點不好意思的神,撓著頭往窖邊指了指:“哎呀,你看這味兒,讓同志見笑了。開春存的蘿卜沒吃完,爛在窖里了,加上前陣子鬧老鼠,我撒了點老鼠藥,毒死不,估著有幾只鉆窖里死了,一直沒顧上清理。臭得很,我回頭就掏出來埋遠些。”
他的話音剛落,風剛好掃過窖口,一混著腥氣的腐味迎面飄過來,兩個年輕民警下意識皺了眉,胃里一陣翻涌,差點干嘔出來。
他們趕往遠走了幾步。
沒等民警再開口問別的,龍治民又順勢指著西墻的柴棚說:“那些服是我從縣城廢品站撿的,有的改改能穿,有的拆了打袼褙。俺家窮,能省點是點。還有那刨子瓦刀,也是我撿回來的,尋思哪天修個豬圈能用得上。”
他一邊說一邊往民警手里塞煙,態度十分配合。
帶頭的民警沒接煙,而是拿出本子翻開,順著排查的由頭公事公辦地問:“你龍治民?家里幾口人?都在這兒住嗎?”
“是是,我龍治民。” 龍治民連忙點頭回答,“家里就兩口人,我跟我媳婦閆淑霞,不方便,您剛才也見著了。戶口本上就我們倆,沒別的人。”
“最近有沒有親戚過來住?或者外面來的朋友、雇工什麼的,暫住幾天的那種?”
龍治民頭搖得飛快:“沒有沒有,俺家窮,親戚都走,哪有什麼人來住。雇工就更不可能了,我自己都懶得下地,哪雇得起人。”
他答得干脆,臉上一副老實的模樣,眼神卻悄悄掃過民警手里的本子。
又聊了十幾分鐘,另一個民警已經把院子轉了個遍,似乎沒找到更直接的痕跡,于是他向問話的民警使眼。
問話的民警于是最後叮囑龍治民:“有外來人員記得去派出所登記”。
“是是,警察同志放心,我一定會的。”龍治民認真地回答道。
走出村子,兩個民警才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疑慮。
閆淑霞太慌,龍治民太穩,總覺得哪里著一不對勁。
尤其是蘿卜窖里的那腐臭味,味道那麼大,真的是蘿卜腐爛或者毒死幾只老鼠就能散發出來的嗎?
當天下午,兩人趕回所里,把上門的況一五一十匯報給了所長。
所長聽完,坐在辦公桌後面沉默了很久,煙一接一地,煙灰缸里很快堆滿了煙。
他當警察二十幾年了,見過的案子不,直覺告訴他:這個龍治民,上肯定有事,而且絕不是小小那麼簡單。
“不能再等了。” 他摁滅最後一煙,準備拿起電話想催問縣局搜查令的審批進度。
這時桌上的線電話就響了,正好是縣局刑偵打來的,告訴他說搜查申請已經批下來了,正式的搜查令第二天一早就會送到所里,讓他們做好戶搜查的準備。
“太好了。” 所長掛了電話,臉上的神漸漸莊重起來。
。。。。。。
夜又一次漫上了王墹村的土坡。
龍家的院門依舊關著,院里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映在窗戶紙上,安安靜靜的。
龍治民蹲在東墻的蘿卜窖旁,手了稻草,確認蓋得嚴實,才慢慢站起,挪著步子進了屋。
閆淑霞還在炕上坐著,低著頭,手里抓著一件破服,半天沒一針。
“你怕啥?” 龍治民瞥了一眼,低聲罵了句,“沒用的東西。他們啥也找不著,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