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局刑偵隊加現場挖掘,他們挑著馬燈和手電通宵作業。
挖掘工作從二十八日午後一直挖到二十九日正午,整座小院的埋尸點才全部清理完畢。
法醫帶著助手逐核對骨骼、登記編號,前前後後清點了三遍,才終于確定最後的尸數量。
現場臨時通報會就在院墻外的空地上召開。
縣公安局分管刑偵的張副局長接過法醫遞來的最終清點清單,掃過上面的數字,臉瞬間沉重無比。
他環顧在場的辦案人員、技人員和村干部,語氣沉重地大聲宣布:“經過初步清點結果:蘿卜窖尸三十三,廢棄豬圈旁八,柴棚地基下四,院門側菜地三,合計四十八人骸。”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死寂。
在場干了幾十年的老公安,也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 一戶農家的院子里,居然埋了四十八條人命。
這是新中國立以來,全省,乃至全國都從未有過的特大兇案。
從最初接報的六起失蹤案,到眼前挖出的四十八條人命,不過短短數日,案的惡劣程度遠超所有人的預判。
當天下午,杜長年、姜三合的哥哥等幾位家屬被帶到現場辨認。
看見杜長英那件帶補丁的灰布褂、姜三合缺了角的瓦工工箱,幾個漢子當場紅了眼,蹲在地上失聲痛哭。
可更多的無人認領,各式外套、布鞋、工靜靜擺在塑料布上,對應著一個個無人追尋的無名冤魂。
這些死者大多是外地來的麥客、走鄉串戶的手藝人,有的孤一人,連戶籍信息都無從查起,份核實了擺在辦案人員面前的第一道難題。
勘查結果當天就逐級加急上報。商縣公安局報往商地區公安局,地區公安局不敢耽擱,立刻向陜西省公安廳做了專題匯報。
省廳高度重視,當天就調刑偵專家、法醫技骨干組工作組,連夜趕赴商縣,全程指導案件偵辦與證核驗工作。
很快,“5・28” 特大殺人案專案組正式立,以地區公安局為主辦單位,縣局全員配合。
專案組下設四個小組:
現場復核組負責重新勘驗所有埋尸點、固定全部證;
審訊攻堅組主攻兩名嫌疑人,深挖全部作案細節;
份核實組聯合各鄉鎮派出所,拉網式排查近三年周邊區縣的失蹤人員,同時向鄰省發協查通報;
群眾工作組負責村維穩和線索征集。
整個商縣的公安系統全部了起來,連周邊鄉鎮的民兵都被員起來協助排查。
消息傳開後,西關勞務市場一下冷清了大半,周邊區縣的務工者人人自危,沒人再敢隨便跟著陌生雇主走。
審訊攻堅組兵分兩路,同步啟第二提審。
一組主攻閆淑霞,先敲開這個心理防線最薄弱的缺口;一組死磕龍治民,慢慢磨掉他的僥幸心理。
閆淑霞的突破口來得比預想中快。
起初還在椅子上哭,翻來覆去只承認自己就是給那些龍治民帶回家的人端過水、遞過饃,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審訊民警沒有問,而是放緩語氣跟講政策,說清楚包庇主犯和主坦白的量刑差別,又點出龍治民在隔壁審訊室里,已經把不責任往上推了:“他說都是你讓他干的,東西都是你讓他拿的。”
這句話中了閆淑霞的肋。
愣了幾秒,隨即哭得更兇起來,積攢了許久的恐懼和委屈一下涌了出來。
一邊抹眼淚一邊往外倒苦水,從龍治民第一次往家里帶陌生人說起,說到深夜里镢頭砸下去的悶響,說到自己坐在屋門口風,聽到院外有靜就咳嗽示警,說到事後幫著分揀糧票、整理,連龍治民藏镢頭的墻角、埋第一尸的位置,全都代得清清楚楚。
承認自己害怕,不敢說,更不敢跑,但每一次作案,都全程知,次次都搭了手。
口供越說越細,從作案頻率到埋尸順序,再到龍治民搜刮財的習慣,全都和現場勘查的細節一一對上了。
閆淑霞的口供很快傳到了隔壁審訊室。
龍治民還在死扛。
主審的老刑警沒急著拋證據,先從日常行蹤、家里的生計來源問起,慢悠悠地跟他磨。
龍治民一口咬定家里的糧食、服都是撿來的、親戚接濟的,自己天天守著媳婦過日子,從沒往外帶過陌生人。
可老刑警順著他的話往下追,問他哪天在哪撿的服、哪個親戚送的糧食、送了多,他的話就開始顛三倒四,前後對不上茬。
眼看謊話圓不住了,他又翻出 “好心收尸” 的舊話,反復念叨自己是可憐外鄉人,才幫忙把他們埋了。
老刑警也不打斷,等他說完,才把一沓證清單推到他面前,從柴棚里的瓦工工、木箱里的糧票錢包,到死者上的補丁、工上的記號,一件一件點給他聽,每一件都對應著一個報過案的失蹤者。龍治民的額頭漸漸冒了汗,的聲音越來越小。
真正擊潰他防線的,是只有夫妻倆才知道的細節。
老刑警不急不緩,報出每一埋尸坑的位置、坑的深度、里面疊了幾層、每層大致是什麼朝向,連蘿卜窖最底下那幾是頭朝東、最上面幾是頭朝西都說得清清楚楚。
最後他淡淡地告訴他:“你媳婦在隔壁,都代了。連你藏镢頭的墻角,都說得分毫不差。”
龍治民的臉瞬間沉了下去。他握著自己的拳頭松了又,了又松,眼神里的僥幸一點點散掉。
這些都是只有親手挖坑埋人的人才能知道的細節,閆淑霞一開口,就等于把他所有的後路都堵死了。
屋里靜了很久,只有墻上掛鐘滴答作響。煙了一包又一包,從午後一直熬到後半夜,窗外的天徹底黑,他才終于聳了聳肩膀,啞著嗓子開了口:“我說…… 人都是我殺的。”
他的防線一破,後續的供述就很順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