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代了簡單暴,又一不變的作案套路:
每天天不亮他就往西關勞務市場跑,專挑孤一人、看著老實、上帶著錢和工的務工者。
他要麼說家里箍豬圈、壘院墻要找短工,要麼說有廢鐵、舊農要賣,用幾塊錢的工錢或者廢品當餌,把人騙回王墹村。
白天管一頓玉米饃就著稀粥,先穩住對方,等到深夜害人睡了,他就起墻角的镢頭,照著害者後腦勺猛砸下去,幾乎都是一擊致命。
人死後,他第一件事就是搜,現金、糧票、證件全部掏干凈,外、鞋、腰帶一件件下來,連兜里的半包煙、半塊干糧都不放過。
值錢的藏進炕席底下和木箱里,服工堆去柴棚,留著自己用或者慢慢拿到供銷社、廢品站變賣。
等到後半夜夜深人靜,他再扛著鐵鍬去院里挖坑,把尸埋進去。
農閑的時候他幾乎每周都去勞務市場作案對象,遇上合適的就往回帶,多的時候一個月能騙回來四五個人。
令人無比氣憤的是他說起這些罪行的時候語氣平淡,像在說自己種了多莊稼、撿了多破爛,臉上沒有半分愧疚。
最讓審訊人員到駭然的,是他扭曲的作案機。
他承認得直白,殺人核心就是圖財。
幾塊錢現金、幾斤糧票、一舊服、一套干活的工,在他眼里就是一條人命的價錢。
他把這些東西一點點攢起來,糧食留著吃,服改改自己和閆淑霞穿,用不上的就拿去換錢,連死者的布鞋都要刷干凈收著。
可他非但不認罪,反倒給自己編了一套歪理。
他著脖子說,自己殺的大多是、流浪漢、無家可歸的人,“這些人活著也沒用,死了也沒人找”,他甚至振振有詞地聲稱自己是 “幫國家減輕負擔”。
他的話說得理所當然,其思想扭曲程度,令在場所有人都到脊背發涼。
他也不是全說實話。問到人數,他只含糊承認殺了四十出頭,剩下的推說記不清了;問到閆淑霞的參與程度,他又改口想把責任盡量往自己上攬,說媳婦只是被著搭了把手,前後說辭是破綻。
首完整審訊結束,專案組手里的疑問反而更多了。
龍治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第一次殺人的?最初的因是什麼?
除了已經挖出的四十八人,還有沒有其他害者?
剩下二十多名無名死者的份,該如何逐一核實,給逝者一個代?
夜籠罩著商縣看守所,鐵窗里出微弱的。
龍治民吃完窩頭,倒在板床上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平穩,仿佛手上的四十八條人命,不過是平日里隨手扔掉的破爛。
審訊取得突破後,專案組同步鋪開了外圍調查。
辦案民警走村戶,走訪王墹村及周邊的老村民和龍治民的遠房親屬,一點點拼湊出這個連環變態殺手的長軌跡,也慢慢清了他從普通農民向殺人惡魔的完整路徑。
龍治民出貧苦農家,自材矮小,沒同齡人的嘲笑和欺負。
旁人的排沒磨出他忍的子,反倒養出了鷙記仇的格。
他從小就好逸惡勞,不肯下地干重活,總想著靠歪門邪道撈錢,年輕時候就有、訛人的前科。
村里人回憶,早年他跟鄰居爭地界,一言不合就抄起镢頭往人頭上砸,差點鬧出人命,那子狠勁,當時就讓全村人心里發怵。
他和閆淑霞的婚事,在村里人看來也是湊活過日子。
閆淑霞自小患小兒麻痹,腳不便,家境窘迫,沒有其他男人看得上,除了同樣條件不好的龍治民。
嫁給龍治民後,夫妻倆就更被村里人疏遠了。
他家院門常年閉,幾乎不跟鄰里往來,逢年過節也有人走。
孤僻封閉的家庭環境,反倒了他連環作案的天然掩護 —— 沒人留意他家進了什麼人,也沒人關心他家院里發生了什麼事。
有村民回憶,前兩年確實總見他往家里帶陌生人,大多是外鄉口音,偶爾問起他,他說是遠房親戚、來干活的短工,大家都沒往心里去,如今回想起來,只覺得後背陣陣發涼。
隨著審訊不斷深,龍治民終于代了第一次殺人的經過。
那是 1983 年秋天,農閑時節,他去西關勞務市場晃悠,騙回了一個河南來的木匠。
當時說好干三天活,箍完豬圈結工錢。
木匠手藝扎實,三天活干得利利索索,完工後就找他結賬。
他看著木匠手里的工、兜里的工錢,心里又貪又舍不得掏錢,兩人三言兩語就起了爭執,直至越吵越兇。
推搡之間,他紅了眼,起墻角立著的镢頭,照著木匠的腦門狠狠砸了下去。
那木匠當場就沒了氣。
第一次殺人,他也慌了神,手哆嗦了半天,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捱到半夜夜深人靜,他才扛著鐵鍬到蘿卜窖最底下,挖了個深坑,把木匠的尸埋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他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遠遠聽見警笛聲就渾發,生怕警察找上門來。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沒人找過來,也沒人問起那個外鄉木匠的下落,就像這個人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他懸著的心這才慢慢放了下來。
翻著木匠留下的套工和幾十塊現金,他第一次嘗到了不勞而獲的甜頭。
恐懼退去之後,貪婪的念頭就這樣一點點占了上風。
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起初他還猶豫忐忑,騙回人來要糾結半天才能下手。
可次數多了,手法越來越練,心態也越來越麻木。
從半個月一個目標,到農閑時每周都去市場蹲守,從臨時起意到主篩選,他的作案套路越來越固定,心也越來越。
到了後來,殺人對他而言,跟理一件多余的雜沒什麼區別,干完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連夜里都不會做噩夢。
閆淑霞的沉淪,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全程都在屋里,嚇得渾抖了篩子,想喊人,被龍治民一掌扇了回去。
他掐著的脖子威脅,說要是敢往外說半個字,就把也埋進蘿卜窖里。
本就懦弱膽小,被這麼一嚇,真的不敢聲張,夜里聽見院里挖坑的聲響,就蒙著頭在炕角哭,連往窗外看一眼的膽子都沒有。
可殺人的次數多了,也漸漸麻木了。
從不敢出屋,到敢按照龍治民的吩咐,給被騙來的害者端水遞饃、說幾句穩住對方的話;
從不敢死者的東西,到主幫忙分揀糧票、疊放整理,把舊銅爛鐵分類捆好等著變賣。
清楚地知道每一次帶回來的人是什麼下場,也知道自己在幫著犯罪,可既不敢反抗,也不肯逃離,就這麼渾渾噩噩地跟著龍治民過日子,一步步從旁觀者,變了主配合的共犯。
審訊里哭著說:“日子久了,就覺得跟平常過日子一樣了。”
麻木的語氣,比歇斯底里的辯解更讓人心驚。
與審訊同步推進的份核實工作,卻陷了僵局。
份核實組的民警跑遍了商地區所有區縣,翻遍了近三年的失蹤人員登記冊,又向河南、甘肅、四川等周邊省份發了協查通報,逐人比對死者的骨骼特征、殘留和贓信息。
忙了大半個月,最終也只核實出十九名死者的份,剩下二十九骸,始終找不到對應的家屬。
這些無名死者,大多是四漂泊的麥客、走鄉串戶的手藝人、無家可歸的漢。
他們沒有固定居所,沒有親人牽掛,像浮萍一樣飄在社會的邊緣,消失在人海里,連一點漣漪都泛不起來。
龍治民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專挑這類人下手,篤定他們死了也沒人追查,更不會有人找上門來。
有遠道而來的家屬,盯著皺的舊照片來辨認,確認親人遇害後,蹲在村委會的院子里號啕大哭。
可更多的死者,連一個前來確認的人都沒有,只剩幾件破舊的、半件生銹的工,靜靜躺在證袋里,了無人認領的冤魂。
到1985年的六月中旬,案件的偵查工作基本終結。所有證、口供、尸檢報告全部整理完畢,形了完整的證據鏈,即將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
消息傳開,商縣百姓群激憤,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這起駭人聽聞的大案,人人都等著看這對狠毒的夫妻到法律的嚴懲。
可看守所里的龍治民,依舊毫無悔意。
有時候他還會跟同監室的人吹噓,說自己 “干了件大事”。
在他扭曲的三觀里,始終不覺得自己犯了多大的錯,反倒覺得自己除掉的都是 “沒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