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 年落網的張君,是新中國立以來罕見的職業化省持槍搶劫殺人團伙頭目。
與“東北二王”等人盜槍逃殺的流竄型犯罪、龍治民夫妻居家斂財的封閉型犯罪不同,他用十年時間搭建起結構嚴的犯罪集團:
以湖南同鄉為核心骨干,以多名婦的住所為省窩點,橫湘、鄂、渝、川、滇五省市,先後作案 22 起,殘忍殺害 28 人,搶劫黃金、現金總價值數百萬元。
他心思縝、反偵察意識極強,作案快進快出、不留活口,一度為橫西南、華中地區的頭號悍匪。
沒人能想到,這樣一個攪數省的犯罪集團首領,最初只是湘北安鄉縣一個出貧寒、早早輟學的農村孩子。
。。。。。。
1966 年深秋,湖南常德安鄉縣的一濱湖村子里,張君出生了。
這是個靠水吃水的普通村落,圍墾出來的水田土質貧瘠,種出的稻子連糊口都勉強。
張家又是村里數得上的困難戶,父親是地道的莊稼人,一輩子守著幾畝地悶頭賺工分,話得像地里干的泥;
母親常年犯咳,子弱得風吹就倒,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家補補。
家里兄弟姊妹五個,張君排行老三,上有哥姐,下有弟妹,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個。
從他記事起,他家里就沒寬裕過。
他穿的永遠是哥姐穿剩的舊服,補丁摞著補丁,短了就接一截布,洗得褪了的布料上永遠沾著洗不凈的泥點。
家里吃飯更是要搶,紅薯混著量糙米蒸的飯,盛慢一步就只剩數得清米粒數量的鍋底。
他從小就瘦,骨架子卻很,眼神比同齡孩子深沉得多。
他不說話,總安安靜靜蹲在角落,盯著人家手里的白面饃、上的新褂子看,沒人知道他腦子里在想什麼。
七歲那年冬天,張君遇到人生里的第一個坎。
那時母親的肺病突然加重,躺了半個月起不來,連喝口水都咳得渾發抖。
家里湊不出錢去縣城醫院,只能托人找村里的赤腳醫生,抓幾副最便宜的草藥對付。
張君每天蹲在灶臺邊熬藥,柴火燒得他臉發燙,苦的藥味混著屋里抑的氣息,得人不過氣。
他隔著窗戶聽母親抑的咳嗽聲,看著父親蹲在門檻上旱煙,銅制的煙袋鍋子明滅了一夜,腳邊磕了一堆灰白的煙灰。
臘月底,母親還是走了。
家里窮,連一口像樣的柏木棺材都湊不齊,最後還是族里親戚湊了點錢,釘了口薄皮棺木草草下葬。
送葬那天,兄弟姊妹都在哭,唯獨張君站在隊伍末尾,沒掉一滴眼淚。
那天他在心里認準了一件事:人沒錢,連命都不值錢。
母親走後,家里的日子更難了。
父親一門心思撲在地里,本顧不上管孩子,張君像野草一樣自生自滅著。
他勉強讀了兩年小學,績一塌糊涂,卻很快了學校里沒人敢惹的角。
起初因為穿得破、沒娘疼,他總被村里的大孩子欺負。比如搶他的窩頭,把他的課本扔到泥水里,罵他 “沒娘的野孩子”。
一開始他忍著,低著頭不說話,任由對方推搡。
直到三年級一次放學,三個孩子把他堵在田埂上,把他僅有的半塊紅薯踩進了爛泥里。
他沒哭,也沒鬧,慢慢彎下腰,反手起一塊半頭磚,照著為首那個孩子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那人頭破流,捂著頭哭著跑了,另兩個孩子也嚇得拔就跑。
張君站在泥地里,臉上濺著泥點和星子,口劇烈起伏,心里卻生出一從未有過的暢快。
他第一次真切地明白:講道理沒用,只要你夠狠,別人就不敢欺負你。
從那以後,張君像變了個人。
他不再忍氣吞聲,誰招惹他,他必定加倍還回去,下手永遠比別人狠,也永遠比別人會算計。
每次打群架,他都不是第一個往前沖,而是專挑對方落單、沒防備的時候下死手,打完立刻鉆田埂跑,很被老師和家長抓住。
沒過多久,連高年級的孩子都不敢輕易惹他。
他邊慢慢聚了一幫半大孩子,都服他下手狠、腦子活,愿意跟著他混。
十二歲那年,父親跟他說,家里供不起讀書了,讓他回家下地掙工分。他不但不懊惱,反而樂得自在,當天就把書本扔在了家里,徹底輟了學。
往後的幾年,他天天在鎮上晃悠,跟著一幫閑散青年混日子。
有時去工地打幾天零工,賺的錢全換了煙和酒;有時跟人結伙去周邊村里狗,換點零錢花。
他年紀不大,卻最有心計,分贓的時候永遠算得清清楚楚,該給兄弟的一分不,敢私吞的,他下手教訓起來毫不留。
沒過兩年,他就了鎮上小混混里的小頭頭。
別人混日子是圖快活,張君卻不一樣。
他總跟邊最親近的人說,這輩子不能像爹一樣,守著幾畝泥地窮一輩子。他要賺大錢,要穿新服、吃白米飯,要讓以前看不起他的人,都低著頭跟他說話。
八十年代初的湘北小鎮,煙火氣里混著糙的江湖氣。才十幾歲的張君就站在橋頭,叼著廉價的紙煙,著遠縣城的方向,眼神里全是不甘和野心。
他還不知道自己未來會走一條怎樣的路,但心里已經認準了年時期出來的兩條 “生存法則”:拳頭能立威,錢能買尊嚴。
這兩句從貧寒和欺凌里熬出來的歪理,像兩顆有毒的種子,就這樣在他心里扎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