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萍把請安的事理清楚之後，終于騰出空來琢磨賺錢的事了。
這天上午坐在窗邊，從窗戶紙進來，暖洋洋地鋪了一桌子。
手里著一塊面脂，就是那種最普通的面脂，油脂糙，香味也濃得有些沖，是前兩日張嬤嬤剛從庫房領回來的。
放在鼻尖聞了一下，一甜膩的桂花味直沖頭頂，又涂了一點在手背上試了試，干的，抹了半天才推開。
放下那盒面脂，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那時候還沒穿越，跟周明結婚第二年，兩個人背著二十年的房貸，日子過得。
一個月工資到手一萬二，房貸扣掉八千多，剩下三千多要管兩個人一個月吃飯、通、日用品。
每個月花在臉上的預算不超過五十塊錢。
但皮干，換季的時候起皮起得厲害，不抹東西不行。
就在網上搜各種省錢的法子，用小本子記下來，一條一條試。
三塊錢一瓶的甘油兌上純凈水，比例一比三，裝進用完的爽水小瓶里搖勻，洗完臉噴一噴就是爽水。
珍珠去藥店買，十幾塊錢一袋，能用很久。
晚上用蛋清調了，敷在臉上十五分鐘洗掉，皮得像剛剝了殼的蛋。
最喜歡的是蜂牛面，半勺蜂、兩勺牛、加一點點面調糊狀，敷在臉上，干了洗掉，皮又又亮。
那時候們家連冰箱都沒有，牛買回來必須當天用完，每次都掐著時間敷臉，剩下的喝掉，一滴都不浪費。
還有用紅糖加蜂加一點橄欖油做部磨砂、用黃瓜切片敷眼睛消腫、用土豆泥敷臉祛痘印、用淘米水洗臉白……能省錢的都試過。
周明有時候半夜加班回來，看到臉上糊著一層蛋清坐在沙發上等他，嚇了一跳，然後笑著湊過來：“你又在搞什麼？”
推開他：“敷面。”
那些日子雖然窮，但現在回想起來也沒那麼苦。
那些為了省錢練出來的手藝，擱在這個時代反而是別人求不來的方子。
收回思緒，又看了看桌上那盒糙的面脂。
說真的，這個時代的保養品太糙了。
貴婦們往臉上抹的東西，油脂糙、香味刺鼻、分不明，不僅沒什麼效果，用久了反而傷皮。
可那些貴婦們本不知道還有更好的東西可以用。
們缺的不是銀子，是好東西。
婉萍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筆賬：這個時代沒有好的護品、沒有面、沒有系統的保養方法。
前世那些經驗，哪怕隨便拿一兩樣出來，都能在這個市場里占據一席之地。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錢的人。
那些福晉、命婦、勛貴家的太太小姐們，哪個不惜自己那張臉？
哪個不想比同齡人顯得年輕？
想到“人和孩子的錢最好賺”這句話，覺得不管在哪個時代都立。
收回思緒，轉頭看向張嬤嬤：“嬤嬤，你去廚房看看，有沒有這些東西，蜂、牛、蛋、珍珠、紅糖、黃瓜。”
張嬤嬤聽了一愣：“福晉要做什麼？”
婉萍笑了一下：“做面。”
張嬤嬤雖然不知道面是什麼，但還是去了廚房。
不到兩刻鐘，要的東西就都擺在桌上了。
婉萍挽起袖子，走到桌邊，看了看那些材料。
蜂是黃澄澄的一小罐，牛是溫熱的，蛋是剛從窩里撿出來的，紅糖是一塊半碎的，珍珠是張嬤嬤從庫房角落里翻出來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婉萍拿了一個小碗，先倒了半勺蜂，又加了三四勺牛，然後了一小撮珍珠，最後磕了一個蛋只取蛋清，一起攪勻，調糊狀。
端著那碗調好的面糊，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用小刷子一點一點往臉上刷，一邊刷一邊吩咐青蘿：“去把醫的事再打聽打聽，要有真本事的，最好是懂藥材也懂養生的那種。”
青蘿站在旁邊看著臉上那層白乎乎的糊狀，表復雜又不敢問。
婉萍閉著眼繼續刷面：“最好是那種家里祖傳的手藝，或者宮里退下來的老醫也行。”
青蘿應了一聲：“奴婢盡快去打聽。”
張嬤嬤站在旁邊，手里著一塊帕子，猶豫了半天終于忍不住開口了：“福晉……您這東西抹在臉上……”
婉萍閉著眼：“您別擔心，又吃不死人。”
張嬤嬤雖然心里嘀咕，但也沒再追問。
婉萍敷完了面，靠在椅背上，青蘿過來給按頭皮。
的手勢很輕，按在太上力度恰到好。
婉萍舒服地嘆了口氣，閉著眼開始跟張嬤嬤閑聊：“嬤嬤，你說要是京城有一家鋪子，專賣那些能讓人變好看的東西，那些貴婦們會不會去買？”
張嬤嬤想了想：“應該……會吧。”
婉萍閉著眼笑了一下：“不是應該，是肯定，們不缺銀子，缺的是好東西。”
正絮絮叨叨地說著，一會兒說要不要再弄個“面部保養套餐”，讓客人在店里躺著，一邊敷臉一邊喝茶一邊聽曲兒；一會兒說要是能在店里備上點心茶水，客人來了就不想走了，來一次下次還想來；一會兒又說招幾個手藝好的丫鬟專門給人按頭部和面部。
正說得起勁，忽然聽到門口傳來一個聲音：“你臉上是什麼？”
婉萍猛地睜開眼，扭過頭一看，胤祺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他穿著一件墨綠的常服，正看著，臉上的表看不分明，但也沒有厭惡的意思，就是好奇。
沒有馬上回答，先趕坐直了：“王爺怎麼來了？”
胤祺站在門口沒進來：“路過，聽到你屋里說話，順便進來看看。”他說完又看了一眼，目落在那張敷滿白面糊的臉上，“你還沒回答我，臉上是什麼。”
婉萍臉上的面糊糊已經干了大半，一層白，只出兩只眼睛和，看著確實有點嚇人。
手了臉：“面。”
胤祺微微挑了一下眉：“面？”
婉萍在心里措辭了一下：“就是保養皮用的，敷在臉上能讓皮變好，補水保，氣也會好一些。”
胤祺看了一會兒，然後走了進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看著婉萍那張臉，沒有嫌棄也沒有笑，又問了一句：“用什麼做的？”
婉萍如實回答：“蜂、牛、珍珠、蛋清。”
胤祺聽了一頓：“都是吃的東西。”
婉萍點了點頭：“對，吃的東西也能用在臉上，比那些面脂好用。”
胤祺沒有再問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還是落在臉上，但沒有移開。
婉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口問了一句：“王爺……要不要試試？”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跟他又不，才見過兩次面，吃過一頓飯，就讓人家跟一起敷面，這實在不像是一個大家閨秀該干的事。
正要開口把話收回來，卻聽到胤祺說了一句：“行。”
婉萍愣住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胤祺靠在椅背上：“你那個面，給我也抹一份。”
婉萍坐在那里看著他，先是一愣，然後趕指揮青蘿：“去再調一份。”
然後又對胤祺說：“王爺您得先坐這邊來。”
胤祺站起來，走到旁邊的躺椅上坐下，姿態懶散自然，像是做慣了這種事一樣。
青蘿端著調好的面碗過來的時候，婉萍已經把自己臉上的那層洗掉了。
坐在胤祺旁邊的小凳子上，用小刷子蘸了面糊，一點一點往他臉上涂。
胤祺閉著眼，沒有躲，也沒有皺眉。
婉萍一邊涂一邊說：“王爺，這面敷上去會有點涼，但過一會兒就好了，您要是覺得不舒服就告訴我。”
胤祺“嗯”了一聲。
婉萍把面涂勻了之後，退回去看了看，一張平日里疏淡得沒什麼表的臉，此刻糊著一層白乎乎的東西，只出兩只眼睛和，看起來竟有些稽。
但當然沒敢笑。
兩個人就這麼并排躺著，中間隔著一張矮幾。
胤祺閉著眼，臉上敷著面，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剛才說，要在京城開一家鋪子？”
婉萍愣了一下，沒想到他聽到了。
“嗯”了一聲：“就是隨便想想。”
“隨便想想？”胤祺的聲音隔著面傳出來，有些悶悶的，“你剛才說，讓客人躺在店里敷著臉喝茶聽曲兒，還說要招人給人按頭部面部，這不是隨便想想。”
婉萍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說：“我就是覺得……那些貴婦們不缺銀子，缺好東西，要是能做出比宮里還好的東西來，們肯定會買。”頓了一下，“但我就是想想，怎麼弄我還沒想清楚。”
胤祺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你剛才說，客人來了就躺著，一邊敷臉一邊喝茶，那就是說，你那個鋪子不能太小，得有幾個獨立的房間，每個房間放一張榻，客人進來先洗臉，洗完臉再敷面，等面的功夫，可以讓人給按按頭、按按肩。”
婉萍聽著聽著，心里忽然有些驚訝。
只是隨口提了“讓客人躺著敷臉”這件事，他卻已經在腦子里搭建出完整的場景了。
每一個步驟都在腦子里模擬過一遍了。
胤祺繼續說：“你說的那個會員，其實可以換另一種方式，讓客人預付一筆銀子，以後來一次扣一次錢，預付的越多，單次就越便宜。”他停了一下，“再給那些預付得多的客人一些特別的好，比如讓們優先約時間、優先訂新貨、優先用最新的方子，那些貴婦們最喜歡這種比別人早一步的覺。”
婉萍張了張，一時沒說出話來。
只是開了一個頭，他只是聽了那些零碎的念頭，就已經把整套商業邏輯理順了。
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在網上看到過的一句話，天才和普通人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墻。
轉過頭看著胤祺。
他臉上那層面已經敷了好一會兒了，邊緣微微有些發干，閉著眼睛躺在那里，姿態隨意懶散。
忽然覺得這個人比想的有意思多了。
“王爺以前做過買賣？”問了一句。
胤祺沒有睜眼：“沒有。”
婉萍又沉默了一會兒：“那您是怎麼想到這些的？”
“想到了就是想到了。”胤祺翻了個，“你那個鋪子要是真開起來了，我可以幫你看著點兒。”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是隨口說的。
但婉萍心里明白，他說可以幫，那就是真的會幫。
又想起了歷史課上那些模糊的印象，康熙之後是雍正，胤禛繼位。
至于五阿哥胤祺，幾乎沒有任何記憶，歷史書上大概只有一句話帶過。
但忽然覺得，這個人在歷史上沒有留下什麼名字，可能不是因為他不行——是他不想。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躺著。
廊下的風吹過來，帶著一涼意。
婉萍閉著眼，卻一點兒也睡不著。
腦子里還在轉著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會員制、分房間、預付優惠、新貨優先，每一個點都準地踩在還沒來得及說的那些念頭上。
悄悄睜開一只眼，看了看旁邊的胤祺。
他已經閉著眼像是睡著了，臉上那層面干得差不多了，在下著一層薄薄的白。
轉回頭，又閉上了眼。
心底有個念頭正在慢慢形，這個人，好像比想的要厲害得多。
半晌，胤祺悶悶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剛醒似的含糊：“你那個面，什麼時候能洗？”
婉萍愣了一下，笑了一聲：“再等一會兒，我去打水。”
起的時候，角含笑。
這府里的日子，好像也沒有那麼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