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達同盟之後,胤祺來正院的次數明顯多了。
婉萍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第三天傍晚他又推門進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攤開一張紙:“你那個章程,寫完了嗎?”
才發現這個人好像真的不再裝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客客氣氣地坐著,坐一會兒就走,也不刻意板著那張懶散的面孔。
他靠在椅背上,隨意地著,手里轉著一支筆,偶爾抬頭看一眼:“這個地方,你寫的定價,會不會太低了?”
婉萍湊過去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是隨手寫的面定價,二兩銀子一次。
“低?”想了想,“我覺得二兩已經不了,外面一碗面才幾文錢,二兩銀子夠普通人家吃好幾個月了。”
胤祺把筆放下,看著:“你這個面,不是賣給普通人的,是賣給那些府上的夫人太太,還有宮里的妃嬪,們一季的胭脂水錢加起來說幾十兩,有的上百兩,你定二兩,們會覺得便宜沒好貨。”
婉萍愣了一下。
還沒想到這一層。
低頭想了想,然後拿起筆把二兩改了五兩:“那這個數呢?”
胤祺看了一眼:“差不多,先定五兩,等後面出了效果,再慢慢往上調。”
婉萍放下筆,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這幾天跟他一起寫這東西,越寫越發現一件事,這個人真的是個天才。
只是隨口提一句“要不要讓客人辦卡,存了錢每次來扣”,他就立刻接著往下想,說:“可以分三等,存五十兩的,每次便宜一兩;存一百兩的,可以優先約時間;存二百兩的,每次來送一盒新出的面脂。”
只是說“要不要搞個新品發布會”,他就接上:“找幾個用得好的貴婦,讓們在茶會上幫咱們傳話,們說一句,比咱們自己說一百句都管用。”
只是提了一句“配方得保”,他就說:“原料分開采購,蜂從一家買,珍珠從另一家買,牛從第三家買,底下的人只知道怎麼調,不知道配方。”
婉萍看著他的側臉,心里想的是,難怪他總是一副懶散的樣子。
因為他要是認真起來,周圍的人本跟不上他的節奏。
與其讓自己累死,不如讓自己看起來懶死。
把“懶得爭”這三個字演得爐火純青,一個長在皇家的人,偏偏活得像個樹懶。
又想起他那個“白切黑”的外表,覺得他簡直就是一顆被皇家包了厚厚一層糖的芝麻湯圓,外面懶懶散散的,切開全是黑的餡兒。
沒忍住笑了一聲。
胤祺抬頭看了一眼:“笑什麼?”
婉萍搖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平時裝懶散,累不累?”
胤祺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比在宮里跟那些皇子大臣腦子強,裝懶散,只需要不說話就行了。”
婉萍笑了一下:“那你在我這兒,不用裝了。”
胤祺看了一眼,沒有接話,但低頭繼續看章程的時候,角了一下。
過了兩日,胤祺說:“你那個面和按的法子,該拿出來試試了。”
婉萍正在給他倒茶,聽了這話手頓了一下:“試?怎麼試?”
“進宮,去額娘和太後那兒。”胤祺接過茶喝了一口,“你的方子好不好,讓們試過了才知道,要是連們都說好,滿京城的人都會信。”
婉萍把茶壺放下:“行。”
胤祺放下杯子:“我跟你一起去,你什麼都不用怕。”
婉萍低頭想了一下,點了點頭:“行。”
出發那天早上,婉萍比平時起得早了一些,換了一藕荷的旗裝,梳了一個簡單的發髻,簪了一白玉簪。
張嬤嬤給準備了一個小匣子,里面裝著面需要的材料和一套簡單的手藝工。
紅玉在前一晚被拉著練了好幾遍面部按的手法。
胤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石青的常服,姿態懶散地靠在馬車旁邊。
看到婉萍出來的時候,他目在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走吧。”
馬車從燒酒胡同出發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婉萍坐在車里,過簾子的隙看著外面的街景。
胤祺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但注意到他的睫偶爾會微微一下,他在想事,只是臉上看不出任何痕跡。
忽然有些心疼他,明明是跟差不多的年紀,以前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好像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但其實是他把所有的緒都鎖在了那副懶散的表象後面。
馬車到了宮門口,他們下了車換了小轎子。
第一站是宜妃的翊坤宮。
翊坤宮比婉萍想象的要安靜一些。
院子里種著幾棵石榴樹,枝頭上掛著幾個沒摘的果子,廊下有太監在灑掃。
宜妃坐在正殿的椅子上,穿著一件絳紫的旗裝,年紀約莫三十多,眉眼跟胤祺有幾分相似。
手里端著一盞茶,見了婉萍進來,目在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來了?坐吧。”
婉萍屈膝行禮之後在旁邊坐了下來。
宜妃對沒有太親近,但也沒有挑理,只是端著茶不急不慢地問了一句:“聽說你們最近在府里倒騰了不東西?”
胤祺靠在椅背上替他接話:“額娘,我們今兒來是有正經事的。”
宜妃笑了一下:“你還能有什麼正經事?”
胤祺坐直了一些:“我最近的皮變好了,額娘難道沒發現?”
宜妃手里的茶盞頓了一下。
湊近看了看胤祺的臉,確實比以前白凈了一些,而且看起來氣也好了不。
宜妃放下茶盞:“你這是怎麼了?”
婉萍接過話:“回額娘,是我們最近在做的面,用蜂、牛、珍珠調的,敷在臉上能補水保,讓皮看起來更好一些。”
宜妃看著的臉,目又移到胤祺臉上,忽然來了一句:“你們倆……最近關系倒是好了。”
婉萍沒接話。
宜妃也沒有再追問,站起來拉著婉萍往里屋走:“來,讓我看看你那面到底有多好使。”
紅玉跟了進去,把帶來的材料在桌上擺開。
婉萍讓宜妃先躺在一張榻上,用溫水替凈了面,然後用面刷把調好的蜂蛋清珍珠糊均勻地涂在宜妃臉上。
涂完之後紅玉又用溫水洗了手,開始給按頭部和肩頸。
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紅玉端來溫水替宜妃洗掉面,又重新涂了一層薄薄的面脂。
最後替宜妃盤了一個新發髻,又簪了一白玉簪子,與婉萍頭上那是同款,是婉萍特意備的。
宜妃對著銅鏡看了半天,左照右照,又手了自己的臉。
沒說話,但角往上翹了好幾下。
站起來,讓人找了一件搭襯的裳換好,轉往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走,去慈寧宮。”
婉萍和胤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多問,跟著出去了。
太後現在住在慈寧宮,年過花甲了,鬢邊花白,面容和藹。
宜妃一進門就拉著婉萍說:“皇額娘,您看看這孩子的手藝。”
太後靠在榻上,看著宜妃的臉,慢慢坐直了:“你臉確實看著不錯。”
宜妃坐在旁邊:“都是老五媳婦弄的,調了一種糊糊抹臉上,還能讓人給按按頭。”
太後看向婉萍:“老五媳婦,你給哀家也試試。”
紅玉又打開匣子,重新調了一份面。
太後躺著比宜妃時間更短一些,敷了一刻多鐘就讓人洗掉了。
閉著眼按的時候只說了一句:“哀家好久沒這麼舒服過了。”
凈面之後,太後握著的手說:“以後常來陪哀家說說話。”
當晚宮里就傳開了消息,宜妃用了五福晉的什麼方子,整個人看著年輕了好幾歲。
連太後都夸手法好。
消息傳得很快,等康熙聽說的時候,他正批著折子。
他放下筆隨口問了一句:“宜妃怎麼了?”
李德全躬回道:“回皇上,聽說今天五阿哥帶了五福晉進宮,給宜妃娘娘和太後娘娘做了些保養的方子,宜妃娘娘氣好了不,慈寧宮那邊也都說好。”
康熙沉默了片刻,放下折子站起來:“去翊坤宮看看。”
當天晚上康熙留在了翊坤宮。
宜妃陪著他說話,聊了些閑事,那些閑事里有不是婉萍的手藝。
康熙聽完只說了一句:“老五媳婦倒是有心了。”
這句話傳回來的時候,婉萍正靠在馬車的車壁上打盹。
胤祺坐在旁邊,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最晚明天,滿京城都會知道咱們的方子好用。”
婉萍睜開眼:“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開?”
胤祺想了想:“先吊著,讓們想用卻用不到,等開業的時候才會搶著來。”
婉萍忍不住笑了一下:“營銷都讓你給搞出來了。”
胤祺聽出語氣里的調侃:“營銷?”他品了一下,“這個詞不錯。”然後他往後一靠,懶洋洋地說了一句,“謝謝夸獎。”
婉萍看著他那副樣子,想笑又覺得好笑。
月從車簾隙里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那道疤在暗淡了不。
收回目靠在車壁上,心想這日子好像真的在一點點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