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容館開業的日子定了下來,但在此之前,婉萍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要做,把那十五個丫鬟訓練出來。
醫們負責研發配方,但真正上手給客人服務的,是這些小姑娘。
們的手法、態度、說話方式,直接決定了客人下次還來不來。
婉萍把前世那些容院的服務流程整理了一遍,刪刪改改,琢磨了好幾個晚上,最後寫了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不厚,但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進門怎麼迎客、客人躺下之後第一句話說什麼、敷面的時候聊什麼、什麼時候閉、走的時候怎麼送客,全部列出來了。
開業前五天,把十五個丫鬟集中在正院的大廳里,一人發了一本手抄的小冊子:“三天時間,把這些全部背下來,背不下來的,以後不用去店里了。”
丫鬟們接過來翻了一頁,都愣住了。
冊子不厚,但上面寫得麻麻,從進門第一句話到送客最後一句話,都有固定的說法。
春杏膽子最大,翻了幾頁小聲念了一句:“客人進門,先屈膝行禮,說‘夫人安好,這邊請’……”看了看婉萍,“福晉,這個我們也要背?”
婉萍點頭:“對,每句話都要背。”
接下來的三天,正院大廳里全是丫鬟們背誦話的聲音。
秋荷背得最快,一天就記了八。
春杏背得最慢,但甜,念出來的話聽著就是比別人舒服。
婉萍查的時候,讓把“客人問你們店跟別家有什麼不同”那一段說出來,張就來:“回夫人的話,咱們恒記用的都是上好食材調的面,蜂是山里收的土,珍珠是南邊來的細,絕不摻假,而且咱們的手法跟別不一樣,按完之後整個臉都是松快的。”
語氣自然又熱絡,還帶著恰到好的笑。
婉萍聽了點點頭:“好,就這個調子,以後見了客人就這麼說話。”
背完話之後,婉萍又拿出一張紙,上面寫的是衛生標準:剪指甲、洗手、戴口罩。
規矩寫得很細:每接待一位客人之前,必須用溫水和皂角洗手,洗完用干帕子凈;指甲必須剪短,剪完要用磨石打磨,不能有刺;給客人敷面的時候,手指不能到碗沿側;調面的碗和勺每用一次都要用開水燙一遍;每個客人用完的帕子不能給下一個用。
丫鬟們聽一條記一條,春杏看了看自己手指甲,了。
婉萍看見了:“從今天起,每天早晨由青蘿檢查一遍,指甲沒剪的、沒磨平的,當天不能上工。”
青蘿應了一聲,當天晚上就開始檢查了。
有幾個丫鬟指甲還沒來得及剪,被記了名字。
最讓丫鬟們頭疼的是洗手。
按照婉萍定的標準,每接待一位客人之前要洗一次手,調面之前要再洗一次,敷完面洗掉之後還要洗一次。
一天下來,春杏的手洗得發白。
秋荷倒是適應得快,本來就干凈,洗手洗得最勤,連指都得干干凈凈。
開業前兩天,婉萍讓丫鬟們兩兩一組開始模擬對練。
一個人扮客人,另一個人扮服務的人,從頭到尾演練一遍。
從進門、迎客、躺下、洗面、敷面、按、清洗、涂面脂、送客,每一個步驟都要走一遍。
青蘿在旁邊看著,哪一步做得不對當場停重來。
兩天下來,每個人至練了十幾遍。
開業前一天傍晚,婉萍把所有人到正院做了最後一次檢查。
的要求很簡單:指甲必須全部剪干凈,不許涂;頭發必須全部梳起來,不能有碎發掉下來擋住眼睛;裳必須穿統一的,干凈整齊;臉上不許搽,也不要面脂,保持干凈就好。
站在們面前掃了一圈:“明天是恒記第一天開業,來的都是什麼人,你們心里有數,該說話的時候說話,不該說話的時候閉,客人的份、樣貌、說了什麼話,一概不許往外傳。”頓了頓,“傳出去一句,直接發賣出去。”
無人出聲。
春杏站在人群里,指甲剪得禿禿的,手洗得發白,但眼神亮亮的。
秋荷站在旁邊,頭發梳得一不,裳漿得平平整整。
十五個丫鬟齊刷刷地站在那里,一個個腰背得直直的。
婉萍看了一圈:“行了,都回去歇著,明天一早起來,誰都不許睡過頭。”
丫鬟們散了之後,婉萍坐在椅子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張嬤嬤端了一盞熱茶過來放在手邊,輕聲說了一句:“福晉,您忙了好些天了,也該歇歇了。”
婉萍接過茶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看著桌上那幾張寫得麻麻的紙,話、衛生標準、流程、分工,然後拿起最後一張看了看。
那是胤祺今天讓人送來的,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外面給我,里面給你。”
把那張紙折好放進了屜里。
而此刻的胤祺,剛剛從宮里出來。
之前上朝的時候,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了一句“開個店賺點養家銀子”,傳得比什麼都快。
那些員們面上沒說什麼,下朝之後都在私下議論:“老五都窮到要開店了”“看來這五貝勒是真沒什麼錢”“聽說他媳婦娘家也不富裕”。
胤祺倒是毫不在意,迎著眾人的目上了轎子,安安靜靜地出了宮門。
可他剛出宮門沒多久,就被康熙邊的小太監攔住了:“五爺,皇上請您去一趟乾清宮。”
胤祺進了乾清宮,康熙正坐在案後批折子,頭也沒抬:“聽說你那個鋪子要開了?”
胤祺站在下面:“回皇阿瑪,快了。”
康熙終于放下筆抬頭看著他:“朕是短了你銀子了,還是沒給你安家費?堂堂一個皇子,跑去開店賣那些人用的東西,朕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胤祺站在那里,臉上沒有慌:“回皇阿瑪,安家銀子是夠的,但兒臣跟七弟一樣,後一個孝敬的人也沒有,兒臣不自己掙,難道等著天上掉銀子嗎?”
他說得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康熙原本準備了一肚子訓斥的話,被他這句話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他看著胤祺,這個兒子站在下面,姿態散散漫漫的,但說的話卻一句比一句實在。
康熙張了張,好半晌才開口:“你這意思是朕虧待你了?”
胤祺低頭:“兒臣不敢,兒臣就是實話實說,兒臣不想手問皇阿瑪要,也不想手跟別人要,就想著自己掙點,皇阿瑪要是覺得丟臉,那兒臣把鋪子關了就是。”
康熙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擺了擺手:“行了,滾吧。”
胤祺行了個禮,干脆利落地退了出去。
後傳來一聲低沉的“這個不省心的東西”,他沒回頭。
胤祺被康熙訓斥的消息傳得很快。
當天下午,大半朝臣都知道了,五阿哥開店賺錢惹惱了皇上,被罵了一頓。
那些原本對他還有幾分戒心的人聽了這事也放了心,有人笑“老五上不得臺面”,有人嘆“堂堂皇子開店賺錢也不嫌寒磣”,還有人暗自補了一句:“看來這老五是徹底沒戲了,連他皇阿瑪都看不上他。”
消息傳得越廣,對胤祺的防備就越淡了幾分。
胤祺回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進了正院,婉萍正坐在燈下翻明天的開業流程,見他進來抬眼看了他一眼:“聽說你今天被皇阿瑪去罵了?”
胤祺在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嗯,罵了一頓。”
婉萍放下手里的冊子看著他:“那你沒生氣?”
胤祺端起茶喝了一口:“有什麼好生氣的,他越罵,別人越放心,明天來的人越多,劃算。”
婉萍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你故意讓他罵的?”
“也不算故意,就是去的時候就知道會挨罵,沒躲。”他又喝了一口茶,“他罵我‘上不得臺面’,正好讓所有人都看見,一個被皇阿瑪罵‘上不得臺面’的皇子,誰還會防著?”
婉萍低頭想了想,然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會利用輿論的。”
胤祺聽了這個詞品了一下,然後坦然之:“謝謝夸獎。”
婉萍搖了搖頭,也不知道是服氣還是好笑。
又低頭翻了翻冊子:“店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明天開業,丫鬟們的話背了,流程也練了,醫那邊配方備了二十份的量,應該夠用。”頓了一下,“告示已經出去了,恒記養容館只接待客,明天我坐鎮店里,你剪完彩就能走了,不用久留。”
胤祺點了點頭:“門口的事給我,里面的事給你。”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掀簾子之前停了一步,“明天別太張,你在店里是主人,不是客人。”
他撂下這句話就走了,門簾落下來,冷風被擋在了門外。
婉萍坐在燈下,把那句“你在店里是主人,不是客人”在腦子里轉了一遍。
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月清冷冷地灑在院子里,明天就是恒記開業的日子了。
不知道明天會來多人,也不知道那些貴婦們會不會真的喜歡。
準備這麼久的事,明天就要見分曉了。
關上窗轉回屋躺下了。
明天還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