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萍在榻上靠了一個多時辰了。
今天七福晉走後,滿人大臣府上的眷陸陸續續來了一撥。
沒怎麼親自招呼,就坐在前廳喝茶,偶爾上樓看一眼,見丫鬟們都在按流程走,也就放心了。
賬目是白醫在記,迎客是張嬤嬤在張羅,反而了店里最閑的那個人。
靠在貴妃榻上,背後墊著兩個大抱枕,展開,手里翻著一本閑書。
張嬤嬤進來給續了一回茶,看這副樣子也沒說什麼,放下茶盞就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婉萍翻了兩頁書就開始犯困,眼皮發沉,手里那本書慢慢往下。
正要合眼,門簾一挑,一個人走了進來。
“老板娘現在剛開業,就這麼悠閑了?”
婉萍睜開眼,看見胤祺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石青的常服,看樣子是剛從外面回來,臉上帶著一在外面跑了一天的風塵氣。
他調侃完也沒等婉萍回答,走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今天怎麼樣?”
婉萍坐直了一些,把那本書放到旁邊:“今天不錯,七福晉來了,做了全套,走的時候頂著妝容出去,被滿人大臣府上那些下人都看見了,下午就陸續有人來了,今天也有人充了值。”
胤祺端著茶杯聽完:“那就行。”
他沒有急著說自己的事,先喝了大半杯茶。
婉萍注意到他角微微彎著,像是心不錯:“你呢?今天上完朝干什麼去了?”
胤祺放下茶杯:“看鋪子去了。”
婉萍坐直了一些:“看鋪子?”
胤祺靠在椅背上,姿態隨意,“趁現在這波熱度還在,先把第二家店的位置定下來,不然等過幾個月別人跟風了,咱們再開就晚了。”
他的語氣平平的,但話里的邏輯很清楚:趁熱打鐵,搶在別人前面。
婉萍愣了一下:“你這作也太快了,恒記才開張第二天。”
胤祺看了一眼:“第二家店跟恒記不一樣,只接男客,按、推拿、足療,男人也要放松,尤其那些整日在衙門里坐著的老爺們,京城里還沒有專門做這個的鋪子。”他頓了頓,“我已經看了幾個地方,有一在東城,離衙門近,地方也寬敞,前後兩進院子,還有一在南城,鋪面稍微小一些,但勝在安靜,明天你要是得空,我帶你去看看。”
婉萍沒想到他一天之就把鋪面都看過了。
靠在榻上想了想:“男客和客不一樣,客講究私和舒適,男客更看重效果和位置,離衙門近確實方便。”
胤祺端起茶喝了一口:“我也是這麼想的,還有,人手得提前備好,按師傅最好是退伍的老兵,手上力氣足,位也認得多,比現找的人靠譜。”
婉萍點頭:“這個對,我讓白醫那邊也看幾個懂推拿的醫,有些男客可能不習慣糙漢子按,有師傅能多一個選擇。”
兩個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胤祺說鋪子的格局,婉萍說人手和培訓的事,你來我往,一句接一句。
福順站在門口聽著,從袖子里出一個小本子,把兩個人剛才說的要點都記了下來。
等他們聊得差不多了,胤祺轉頭看了一眼門口:“福順,剛才說的那些,你整理一個完整的方案出來。”
福順應了一聲:“嗻。”
然後退下去忙了。
屋里又安靜下來。
婉萍這才想起來問:“你吃飯了沒有?”
胤祺靠在椅背上:“沒有,下了朝就出去了,一天都沒正經坐下。”
婉萍轉頭對門口說:“紅玉,去傳膳,讓廚房多做兩個菜,王爺還沒吃。”
紅玉應聲去了。
婉萍又補了一句:“今天讓廚房做的川菜,你試試看能不能吃辣。”
胤祺正在喝茶,聽了這話抬了一下眼:“川菜?廚房什麼時候會的?”
婉萍笑了一下:“前幾天我跟廚房說了幾道做法,讓他們試了試,今天第一次正式做,你正好趕上了。”
胤祺放下茶杯,角彎了一下:“那我倒要嘗嘗了。”
飯菜擺上來的時候,婉萍才發現自己確實也了。
六道菜,分量不大,但每道都做得致。
一盤水煮魚,紅油浮在面上,花椒粒星星點點地散在魚之間。
一盤麻婆豆腐,醬濃稠,末均勻地裹在豆腐塊上。
一盤辣子,干辣椒段和丁炒在一起,香氣直沖鼻端。
其余三道是清淡的配菜,醋溜白菜、涼拌黃瓜、清炒豆苗,正好解辣。
婉萍拿起筷子給胤祺夾了一塊水煮魚:“你嘗嘗這個,看能不能接這個辣度。”
胤祺低頭夾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表沒什麼變化。
婉萍張地看著他:“怎麼樣?”
胤祺把魚咽下去,又夾了一筷子:“不錯,這個比宮里那些寡淡的東西好吃。”
他又夾了一塊麻婆豆腐,舀了一勺拌在飯里,低頭吃了一大口。
婉萍這才放下心來,自己也端起碗開始吃。
兩個人吃飯的時候話不多,但那種安靜跟剛親時的客氣不太一樣了,是那種不需要找話的安靜。
胤祺又喝了一口湯,放下碗說了一句:“你讓廚房做的這些,比外面那些館子都好。”
婉萍正在吃辣子,被辣得吸了一口氣:“那以後讓廚房多做幾道,你這幾天不是天天在府里吃飯麼。”
胤祺沒有接話,但夾菜的筷子比剛才更快了一些。
吃完飯婉萍靠在榻上,端著一杯溫茶慢慢喝著消食。
胤祺沒有走,也挪到了窗邊那張榻上坐下。
他坐了一會兒忽然開口:“你今天跟七弟妹聊得怎麼樣?”
婉萍放下茶杯:“好的,是個聰明人,就是日子過得太憋著了,七爺那個人你也知道,悶葫蘆一個,心里有事也不說。”
胤祺沒有接話,但點了點頭。
婉萍也沒有再多說,畢竟那是七爺府上的事。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婉萍今天確實累了,眼皮開始發沉。
看著胤祺:“你今天還走嗎?”
胤祺靠在榻上沒有,語氣懶洋洋的:“你趕我走我就走。”
婉萍被他這句話堵住了:“我沒趕你走。”
胤祺角彎了一下:“那就不走。”
張嬤嬤打來溫水讓婉萍洗漱。
婉萍坐在梳妝臺前卸妝的時候,胤祺已經了外袍躺到床外側了,姿態自然得像是在自己書房一樣,手里翻著一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拿過來的書。
婉萍對著鏡子完面脂,心里已經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了。
轉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胤祺翻了一頁書,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合上書放到床頭,吹了燈。
黑暗中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中間隔著約莫一人的距離。
婉萍閉著眼,聽到旁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不像昨天那麼快了,像是已經習慣了。
也慢慢放松下來,翻了個,臉朝著帳子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
窗外的月亮照進來,在帳子上畫了一道清清冷冷的亮痕。
第二天早上婉萍醒來的時候,旁邊的位置又是空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張嬤嬤端了水進來:“福晉醒了?王爺走的時候說,讓您不用急著去店里,今兒上午他去看那個南城的鋪子,說看好了來告訴您。”
婉萍接過帕子了把臉,低頭看見床頭放著一張字條,是胤祺留的,只有幾個字:“南城鋪面尚可,午後帶你看。”
看完折好放進屜里,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左手,忽然注意到自己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擱在了他睡覺那一側的被褥上。
收回來,了自己的手腕,下床洗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