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記養容館開業半個月之後,生意漸漸平穩了下來。
最初幾日那種排著隊破門檻的熱鬧過去了,客流穩定在一個不算低的水準上。
每日來客不再像頭幾天那樣滿十二間,但五六個隔間是常滿的,充值的人依舊絡繹不絕。
前廳的矮桌旁每天都有人坐著喝茶,柜子上的瓶瓶罐罐隔三差五就要補一批貨。
婉萍現在不用天天在店里盯著了。
白醫做事穩妥,丫鬟們也漸漸上手,春杏和秋荷已經能獨當一面。
隔三差五去店里坐一兩個時辰看看賬目,其余時間都在府里待著。
福順又從人牙子那里買了三個醫,都是家世清白、有些底子的。
白醫帶著孫醫和林醫專心研究各種方子,面脂、香膏、油、眉,後來甚至開始嘗試做一些針對不同質的面。
新來的三個醫接過了日常的巡看和指導工作,白醫們的力就完全解放出來搞研發了。
這一天上午,婉萍坐在正院里翻看白醫送來的最新方子冊子。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停下來想了想,把白醫了進來。
白醫到的時候婉萍正拿著一支筆在紙上寫著什麼:“祛疤的方子,你以前在家的時候接過嗎?”
白醫愣了一下:“祛疤的?以前在家的時候倒是見過一些方子,祛疤確實是最難弄的,市面上也有人做。”
婉萍放下筆:“祛疤膏這件事可以試一試,先不急,慢慢研究配比,材料都找最好的。”
白醫應了,接了方子出去了。
紅玉正在旁邊收拾茶盞,聽到這句話也沒有多問,但婉萍放下筆的時候不經意說了一句:“五爺那道疤……他自己不在意,但我想試試看能不能讓它淡一些。”
紅玉手里的茶盞頓了一下,低頭沒有接話,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當天傍晚福順就把婉萍讓人研制祛疤膏的事報給了胤祺。
胤祺當時正在書房里翻看南城那間鋪子的房契,聽了這話放下房契:“祛疤膏?”
福順低著頭:“白醫那邊已經在試方子了。”
胤祺的手指在房契上輕輕叩了一下,然後又拿起來繼續看:“知道了。”
那天晚上胤祺回府的時候直接來了正院。
婉萍正靠在廊下的躺椅上翻一本閑書,見他進來坐起來了一些:“今天回來得倒是早。”
胤祺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南城那邊的鋪子已經在工了,我讓福順盯著。”
婉萍點了點頭:“養容館那邊的流水也穩了,每天三五百兩上下,大部分是充值,好在每日都有新客補進來。”
胤祺靠在椅背上,看著院里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在風里輕輕晃著:“你那個祛疤膏,研究得怎麼樣了?”
婉萍正在低頭翻書,聽到這話手里的作頓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胤祺看著,角彎了一下:“府里的事,你瞞不過我。”
婉萍合上書,想了想該怎麼措辭:“就是覺得……如果能把那道疤去掉,你的臉應該更好看一些。”
胤祺聽了這話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忽然坐直了一些,微微傾湊近了一點,目落在臉上:“你是不是對我這張臉特別滿意?”
他靠得太近了,甚至能看清他睫的長度和眼底那一點淡淡的。
婉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手忙腳,往後仰了一點,耳開始發熱:“我只是覺得……祛疤膏能賺錢,白醫們需要研發新品,市場上也缺這種東西。”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胤祺看著泛紅的臉頰,沒有再追問,退回去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我一直都知道自己長得好。”
婉萍被他的話噎了一下。
他生母是宜妃,在宮里是有名的人,老九更是出了名的俊皇子。
他怎麼會差呢?
那張臉即便有道疤擋著,五和廓也擺在那里。
張了張想反駁,但看著他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又覺得沒必要抬杠,站起來轉往院子里走:“你自己慢慢得意吧,我曬太去了。”
胤祺也站了起來,讓人搬了一張躺椅出來放在旁邊。
兩個人就這麼一左一右地靠在廊下曬太。
午後的過老槐樹的葉子灑下來,落在地上是碎碎的金斑。
婉萍閉著眼,風從廊下穿過來,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
隔了片刻胤祺開口了:“過兩天是太後生辰。”
婉萍睜開眼:“我知道,禮品準備好了,是恒記全套的護品,適合太後這個年紀用的。”
胤祺“嗯”了一聲:“生辰那天,你帶紅玉早進宮,幫皇祖母上妝。”
婉萍側過頭看他:“你是想讓我在宮宴上給恒記做宣傳?”
胤祺笑了一下,沒有否認:“大型營銷現場,你不是說過這個話嗎?”
婉萍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你還記得這句話。”
他沒有接話,重新閉了眼。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躺著,一只鳥從頭頂的枝葉間飛過,落下幾片枯葉。
院子里靜悄悄的。
張嬤嬤站在廊柱後面收拾茶盞的時候,看著那一左一右靠在躺椅上的兩個人,手里的帕子得了。
想起以前正院冷清得像一口枯井,王爺來了不到一炷香就走,福晉一個人坐在窗邊一整天不說話。
那時候總覺得這日子沒個頭。
可如今看他們倆并肩躺著曬太,一個閉目養神,一個瞇著眼看天上的雲,中間隔著一把椅子,但那子安安靜靜的舒服勁兒,比從前那些客客氣氣的“王爺”“福晉”好上千倍萬倍。
心里忍不住想,日子好起來了,要是再有個小主子,這院子就更熱鬧了。
沒有出聲,悄悄退回了里屋,把茶盞輕輕放在桌上,角彎了一下。
廊下傳來胤祺慢悠悠的聲音,像是想起了什麼:“七弟妹最近怎麼樣?”
婉萍說:“前兩天讓人送了一筐柿子來,說院子里樹上結的,人沒來,但捎了句話,說回去之後想了幾天,打算跟七爺商量開個小書鋪,賣些話本閑書。”
胤祺睜開眼:“倒是聽了你的話。”
婉萍看著頭頂搖搖晃晃的樹影:“是個聰明人,就是缺個人推一把。”
胤祺沒有接話,又重新閉上了眼。
漸漸偏西了,廊下的影子被拉得斜長斜長的。
兩只躺椅并排靠著,一高一矮,影子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