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的頭天晚上,正院的燈亮到很晚。
婉萍坐在桌邊,面前擺著那個特制的大禮盒。
盒子是紫檀木的,四角包了銅邊,打開之後分了上下兩層。
上層是恒記第一批定制護品,面脂、華油、手霜、頸霜,每一瓶都是白醫反復調配了十幾版的方子,專為太後這個年紀的皮設計的,用料溫和不刺激。
下層是幾樣從江南尋來的奇珍,一柄白玉如意、一尊翡翠觀音、兩匹雲錦。
婉萍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擺進去,退後兩步看了看,又上前調整了一下那套護品的位置,把那個刻著恒記標志的玉牌挪到了最中間。
紅玉站在旁邊看著來來回回調整了好幾遍,終于忍不住問了一句:“福晉,您都擺了一個時辰了。”
婉萍又退後了一步看了看:“明天是太後的大日子,不能有一點差池。”頓了一下,“紅玉,你明天跟我進宮,你負責太後那邊的妝面,春杏去宜妃娘娘那邊,手法你教過了,讓去就行。”
紅玉低頭應了:“奴婢記下了。”
婉萍又檢查了一遍盒子里的東西,然後扣上蓋子,又看了看盒子正面的那個恒記標志:“回府之後跟白醫說一聲,明天帶一套備用的進宮,以防萬一。”
胤祺從書房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婉萍低著頭反復拭那盒子的邊緣,紅玉站在一旁舉著燈替照明,兩個人一個認真一個安靜,像是提前演練過無數次。
他在門口站了片刻:“還沒弄完?”
婉萍頭也沒抬:“快了,你再等一會兒。”
胤祺沒有催,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等著。
婉萍終于覺得滿意了,這才直起腰來,紅玉把禮盒小心翼翼地捧到里間放好,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把門掩上了。
胤祺站起來:“弄完了?”
婉萍了發酸的手腕:“弄完了,明天早進宮,天沒亮就得走。”
胤祺看著的手:“那你早點睡。”
第二天婉萍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張嬤嬤已經燒好了熱水,快速洗漱更,換了一石青的旗裝,和胤祺那件是同同料,簡單挽了一個發髻,簪了一白玉簪。
紅玉也已經準備好了,手里提著一個大包袱,里面裝著所有需要用到的瓶瓶罐罐和刷子。
門口的馬車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婉萍和紅玉上了車,胤祺還在府里,他等天亮再。
馬車沿著晨微熹的長街往宮門方向駛去的時候,婉萍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想了一遍今天的流程,在心里過了一遍,確定沒有才睜開眼。
馬車駛過宮門,換了一頂小轎,直接往慈寧宮去。
慈寧宮比婉萍想象的更早就亮起了燈。
太後已經起了,正半靠在榻上,穿著一件家常的絳紫裳,頭發披散著。
聽宮人通報說五福晉到了,放下手里的茶盞:“進來吧。”
婉萍進了殿,屈膝行了禮,還沒說話太後就招了招手:“你來了就好,哀家等你呢。”
紅玉把包袱放在桌上,一件一件取出那些瓶瓶罐罐。
婉萍走到榻邊:“皇祖母,您別,讓紅玉給您試試,要是不舒服就告訴我。”
太後配合地閉上了眼。
紅玉跪在旁邊,先用溫水替太後凈了面,又用一把的刷子蘸了特制的華油,輕輕涂在太後臉上。
的手法比平時更輕,每一個作都放慢了半拍。
太後閉著眼沒有睜,安安靜靜地任擺弄,過了半晌才說了一句:“你那個養容館的東西,哀家倒是聽說了不。”
婉萍坐在旁邊:“皇祖母要是用著好,以後我讓人定期給您送。”
太後沒有直接應,但也沒有拒絕。
閉著眼又安靜了一會兒:“宜妃最近氣好了不。”
婉萍笑了笑:“是額娘底子好,護的東西只是錦上添花。”
太後睜開一只眼看了一眼,角微微彎了一下,又重新閉上。
紅玉按完臉部又開始做頭部按,按到太的時候太後輕輕舒了一口氣。
婉萍在旁邊看著,默默記下,太後的肩膀比七福晉還要,大約是常年坐著禮佛的緣故。
與此同時,翊坤宮那邊春杏也已經到了。
宜妃坐在銅鏡前,春杏正在給上妝。
沒有用底膏,只涂了一層薄薄的面脂,又在顴骨掃了一點淡的胭脂。
宜妃對著鏡子照了照,左右側了側臉:“老五媳婦那邊已經開始了嗎?”
春杏一邊收拾工一邊恭敬地回答:“回娘娘,福晉一早就帶紅玉姐姐去慈寧宮了。”
宜妃又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己,讓人找了一件搭襯的裳換好。
低頭整了整袖口,站在窗前往外看,慈寧宮那邊沒有異,但已經很亮了,照得宮墻上的琉璃瓦泛著暖金。
今天太後是主角,的任務是安安穩穩地坐在下面,該笑的時候笑,該接話的時候接話。
宮里的其他妃嬪也起來了。
德妃坐在梳妝臺前對著鏡子比了好幾件裳,最後選了一件藏藍的,襯著人穩重。
惠妃選了一件茶的,榮妃選了一件深絳紫的。
每個宮里的宮都在給自家主子梳頭簪花,都在暗暗地比著誰今天更面。
而那些關于恒記的消息,也已經悄悄在各宮之間傳開了。
惠妃的嬤嬤低聲稟報:“聽說五福晉今天帶了丫鬟去慈寧宮,要給太後上妝……”
惠妃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但心里不是沒有想法,之前恒記開業的時候,宮里各宮都收到過一套面脂香膏,打開看過,又原樣合上了,沒用過,也不敢用。
但前兩日去永和宮找宜妃聊天的時候,看到宜妃那張臉比以前潤澤了不,氣也好了許多,上沒有提,心里卻記下了。
榮妃那邊更是直接,對邊的嬤嬤說:“今兒太後那邊要是效果好,改日也讓人去恒記買一套回來。”
嬤嬤連忙記下了。
慈寧宮這邊妝已經畫完了。
紅玉跪坐在榻邊收好工退到後面去,太後慢慢坐直,丫鬟捧來一面小銅鏡。
太後接過來照了一下,鏡子里的人還是,但整張臉干凈了不,那些松松垮垮的紋路被華油滋潤過,在燈下顯得和了許多。
太後看了好一會兒,放下鏡子:“老五媳婦,你這個東西,確實不錯。”
婉萍站在旁邊,心里終于踏實了。
外面有宮人來報說皇上往慈寧宮來了。
太後放下鏡子:“讓他進來吧。”
康熙進來的時候腳步很快,臉上帶著笑,一進門就打算說什麼客氣話恭賀太後壽辰,但話還沒說出口,他的目在太後臉上停了一下:“皇額娘,您今兒氣不錯。”
太後笑了一聲:“是老五媳婦弄的。”
康熙這才注意到站在旁邊的婉萍,目在上短暫地落了一下,點了點頭:“老五媳婦有心了。”
語氣平平的,聽不出太多緒,但這三個字從他里說出來,分量已經不輕了。
婉萍屈膝行了個禮退到了一旁,康熙在太後旁邊坐下來,祖孫三代人寒暄了一會兒,聊的大多是家常瑣事,也沒人急著走。
從窗戶進來,鋪了一地暖融融的金,慈寧宮里飄著淡淡的脂香氣,混著太後宮里常燃的檀香,安安穩穩的。
婉萍站在窗邊,遠遠地聽見外面傳來宮人們走的聲音和各宮妃嬪們趕去赴宴的腳步聲。
今天這場宮宴,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