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這邊剛收拾妥當,外面就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皇祖母!五嫂是不是已經來了?”
門簾一挑,一個十四五歲的走了進來。
穿著一件鵝黃的旗裝,發髻上簪了兩朵絨花,圓臉杏眼,笑起來角兩個淺淺的酒窩,看著就讓人喜歡。
溫憲公主,德妃烏雅氏所生,序齒為五公主。
德妃生了六個孩子,四阿哥胤禛、六阿哥胤祚、七、九溫憲、十二、十四阿哥胤禵。
溫憲剛出生那幾年德妃正是寵的時候,一個人實在帶不過來這麼多孩子,康熙便順理章地把溫憲送到了慈寧宮。
太後晚年膝下冷清,有個小孩子在邊也能熱鬧些。
太後是真的把當眼珠子疼,溫憲也跟太後極親,比跟自己的親娘還要親近幾分。
子活潑,又甜,在宮里人緣極好,但最黏的還是太後和五哥五嫂。
進來先沖太後行了個禮,然後轉頭看見婉萍,眼睛一亮就湊過來了:“五嫂!你可算來了!我前幾天就聽宮人說你今天要進宮給皇祖母上妝,特地起了個大早趕來的。”說著湊到婉萍邊,仰著臉看,“你上次那個妝我聽說了,們說特別好看,我今天能試試嗎?我聽說七嫂那天從你們店里出來,臉上那個氣就不一樣了。”
婉萍看著那張還沒褪盡嬰兒的圓臉,笑著點了點頭:“當然能,我讓紅玉給你化,保證讓你漂漂亮亮的。”
溫憲高興地拍了一下手,乖乖在紅玉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仰著臉等著,又側過頭看了婉萍一眼:“五嫂,你說我適合什麼的胭脂?”
婉萍看了看的:“你皮白,用偏的胭脂就好看,別用太紅的。”
溫憲點了點頭,像是把這話記在了心里。
紅玉打開包袱,取出面脂、底膏和刷子,開始給打底。
溫憲安靜了兩秒又開始說話:“五嫂,你們那個恒記,我聽說好多人去了都說好,可惜我出不去宮,前幾天七嫂進宮來給皇祖母請安,臉上那個妝可好看了,我問誰畫的,說是在你們店里畫的,還說那個姑娘手特別穩,按得差點睡著了。”
說得眉飛舞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婉萍站在旁邊看:“以後有機會的,你要是真想試,讓人跟我說一聲,我讓人把東西送進來給你,你七嫂那張臉底子好,稍微拾掇一下就很出挑了,你比年輕,稍微修一修就更好看了。”
溫憲高興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真的?”
婉萍被逗笑了:“真的,你先好好坐著,讓紅玉把你畫完,你要是,眉畫歪了可別怪我。”
溫憲立刻坐直了子,整個人一不地繃著,樣子有些好笑,但還是安安靜靜地讓紅玉繼續給描眉。
太後在旁邊坐著喝茶,看著溫憲那張乖乖仰著的小臉,又看了看婉萍,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溫憲這孩子,平日里沒個消停的時候,也就你們兩口子來了能安安靜靜坐一會兒。”
婉萍正在旁邊整理刷子:“溫憲妹妹子活潑,是好事。”
溫憲聽了這話,閉著眼說了一句:“皇祖母,您別在五嫂面前揭我老底嘛。”
太後笑了一聲,沒有接話,轉而對婉萍說:“婉萍啊,哀家聽人說你上次在自己臉上化的那個妝很是新奇,哀家倒是好奇你是怎麼畫的,今兒個你顧著給哀家和溫憲畫了,哀家還沒有看過你手的樣子。”
婉萍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太後會主問這個。
本來今天就沒打算給自己化什麼特別的妝,只是涂了一層薄薄的面脂,淡淡地描了一下眉,整張臉素凈又舒服。
想了想:“皇祖母想看的話,我可以現在就化。”
太後放下茶盞:“那你就化給哀家看看。”
婉萍走到銅鏡前坐了下來,從紅玉的包袱里取出底膏、眉、胭脂和刷子。
沒有畫上次那種清泰妝,今天的主角是太後,不能太張揚。
先用底膏薄薄地打了一層底,又用一把小刷子蘸了淺的胭脂在顴骨輕輕掃開,選的調偏暖,整張臉和了許多。
眉畫得自然,沒有刻意挑高,眼尾也沒有拉長。
最後一層薄薄的豆沙口脂涂上去,整張臉清又舒服,像是天生的好氣,不張揚但耐看。
溫憲已經在旁邊看了半天,里發出一聲輕輕的“哇”。
太後坐在上首看完了全過程,目落在婉萍那張剛剛上完妝的臉上:“你這個妝跟上次又不一樣了。”
婉萍放下刷子:“今天不是我的日子,畫得太招搖了不好。”
太後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一贊許:“你有分寸,很好。”
溫憲那邊妝也畫完了。
紅玉給化的妝偏活潑,兩頰掃了淡淡的胭脂,偏紅潤,配上那張圓圓的鵝蛋臉,整個人看著神了不。
溫憲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又湊到太後面前:“皇祖母,您看我好看嗎?”
太後看了看:“好看,你五嫂的人的手藝,還能差了?”
溫憲轉頭拉著婉萍的袖子:“五嫂你教我化妝好不好?我也想像你這樣,自己就能畫得漂漂亮亮的,不用每次都等別人來弄。”
婉萍看著:“當然好,改天你有空了,我進宮來教你,正好你也學著自己上手試試。”
溫憲松開手坐到旁邊,又從紅玉手里接過一把小刷子:“那你先教我怎麼涂面脂。”
學著婉萍剛才的作,在自己臉上慢慢打圈。
的作有些生疏,握著刷子的手指用力過度,差點在自己臉上出一個白點來。
自己先笑了:“哎呀,我也太笨了。”
婉萍接過手里的刷子:“剛開始都這樣,輕一點,不用太用力,面脂要涂勻了才能上別的。”
握著溫憲的手帶著轉了一圈,從額頭到兩頰再到下:“多練幾次就好了。”
溫憲跟著的節奏,試了兩次作就順了一些,終于能自己畫出一道眉來的時候,高興得轉頭沖笑:“五嫂你看!”
婉萍看了一下:“不錯,比剛才好多了,眉尾再收一點就更好了,等你練了,以後自己就能上手了。”
溫憲認真地點了點頭,又拿過小手鏡照了照,滿意地放下,語氣里多了一認真的意味:“五嫂,你以後還進宮來教我,我不著急,你什麼時候有空來就行。”
婉萍點了點頭:“好。你想學我就來。”
太後坐得高,看著底下這兩個小的一個教一個學,旁邊紅玉正把用完的瓶瓶罐罐收進包袱里,窗外的日正好,照得滿殿都是暖融融的金。
捻著佛珠慢慢轉了一圈,沒有多說什麼,但角彎了一下。
外頭有宮人來報:“太後,時辰差不多了,各宮娘娘們已經在席上等著了。”
太後扶著丫鬟的手站起來,溫憲連忙過去扶住另一只胳膊。
祖孫倆一起往外走的時候,溫憲回頭看了婉萍一眼,沖眨了眨眼,用口型說了一句“別忘了教我”。
婉萍微微點頭,也笑了一下。
婉萍跟在們後慢慢走著。
今天這一趟,太後開心了,溫憲也開心了。
接下來宮宴上那些嬪妃們,大概也會開始打聽恒記的事了。
低頭看見自己擺上沾了一點胭脂,彎腰拍了拍,然後直起來,跟上了前面那兩道影。
正好,慈寧宮門外的甬道被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