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朝覺得自己像一片羽,在虛無中飄,不知來,亦不知歸途。
一邊是母後的逝世,一邊是國破家亡,大夢一場,天地之間,竟不知能去往何。
然而,夢的底終究是虛幻的,一切彩都在褪去,最終化為一片蒼茫的迷霧。
痛楚襲來,從口腔蔓延至四肢百骸,咽干灼如火燎。
“唔···”
細微如蚊吶的聲音,從干裂的間艱難出。
姜明朝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逐漸聚焦。
舌尖清晰的,帶著腥味的刺痛提醒著。
活著。
豆青的帳幔上繡著魚戲蓮葉的花樣,這張睡了十幾年的床榻,卻殘留著一不屬于這里,冷冽而強勢的氣息。
像被碾過般無力,心口空落落的,但那決絕求死的麻木,似乎隨著一場漫長的夢,稍稍褪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疲憊的鈍痛。
寢殿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很快,溫熱的清水被送至邊。
然而,清水口腔的瞬間—
“呃···咳···!”
水溫刺激舌尖的傷口,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頭猛地一偏,那口混著水的盡數吐了出來。
侍嚇得手一抖,慌忙用帕子去的角。
姜明朝劇烈的嗆咳起來,每一聲咳嗽牽扯著舌上的傷口,帶來更尖銳的痛楚,更多的沫從角溢出,侍著手越越多。
眼前陣陣發黑,再次陷昏迷。
意識混沌之間,一縷冷冽的香縈繞鼻間,姜明朝猛地睜開眼,再次對上那雙眼睛。
只是啊,這雙眼底,再也沒有了記憶中粲然的年意氣。
那夜的兵荒馬,還記得他掌心灼熱的溫度,帶著要將拆骨腹的狠厲。
年輕的帝王靜默在坐在床邊,居高臨下,漠然的俯視著,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正懸在頸側。
“醒了?”
姜明朝閉眼偏過臉,避開他的,舌尖的傷口火辣辣的疼。
手退了回去。
“命還真是。”
“折騰了這麼一出,還是沒死,是不是很失?”他言語諷刺,像在戲弄一只籠中困。
“只要你不怕疼,下次可以再試試,看我能不能把你從閻王殿,拽回來。”
姜明朝眼皮都未掀,只將臉更深的埋進枕頭里,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這了無生氣的抗拒,比任何激烈的沖突更能挑玉懷瑾骨子里的戾氣。
姜明朝纖薄的子陷在的錦被里,下頜被住時,舌尖上的痛楚,讓只能任由那力道將生生轉了過來。
指腹過干燥的瓣,他眸沉得像化不開的濃墨,怒意、焦躁混雜著某種更深沉、更晦暗的緒。
隨後直起,不再看,轉,大步離開了寢殿,沉重的門扉在他後無聲合攏。
姜明朝僵地躺在榻上,目空地看著頭頂的床幔,試圖驅散腦海中那夜混的畫面。
漸漸地,神智恢復清明,最原始的需求蠻橫地涌上來。
了。
嚨干得像被火灼燒過,空落落的胃開始痙攣。
不知過了多久,侍端著托盤,無聲地走到床邊。兩人配合著,一個將扶起,讓姜明朝靠在自己懷里。另一個坐在對面,端著碗,用極小的銀匙舀起一勺米湯,小心遞到邊。
米香帶著淡淡的谷香,姜明朝長睫了,舌尖上的痛讓本能的不愿任何東西口。
猶豫了片刻,試探地微微張開一條。
米湯流過貝齒時,舌側的傷口刺痛,姜明朝強忍著,任由那點帶著米香的暖流滋潤干灼的嚨。
過程緩慢而又折磨,一小碗米湯,用了近半個時辰才喝完,每一次吞咽都伴隨著額間越來越多的冷汗。
侍放下碗,又端起旁邊那碗黑褐的藥。
藥苦的味道刺激到舌尖的傷口,尖銳的疼痛像一道閃電劈開混沌,猛然側,“哇”的一聲,盡數吐到了床邊。
待平復了些,喂藥的侍再次將藥匙喂到邊,姜明朝微微偏開頭。侍的手懸在半空,不,也不收回。
僵持了半晌,侍似乎確認真的不會再喝,默默地收回手。兩人利落的收拾了床邊的狼藉,如同沒有生命的影子,靜靜佇立回角落。
姜明朝在極度的疲憊和疼痛中,又一次墜昏沉。
時間在半夢半醒的間隙流過,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將從破碎的淺眠中喚醒。
侍在靜默中完了替,窗外的天已經暗了下來。
新來值的侍注意到榻上的靜,徑直走出殿外,不多時,就端著漆盤折返回來,碗里的藥還飄著裊裊白氣。
姜明朝坐起,侍將枕墊在腰後,銀匙盛著濃黑的藥再次被遞到邊。不張口,那苦味剛一鼻,舌尖的傷口就像被瓷片扎一般。
只是這次,這個形高挑的侍沒有像之前的侍那樣堅持,姜明朝似乎聽到一聲極短的、無奈的嘆息,轉瞬消弭在空氣中。
藥碗被重新放回托盤,轉出了寢殿。
一會的功夫,床榻的邊緣微微一沉,重新坐在床邊,這次手里端著一盞盛了碎冰的瓷碟。冰塊泛著細碎的冷,冷氣沖淡的空氣里的藥苦味。
然後,侍出另一只手,的手指修長,指尖拈起一小塊碎冰,作平穩的遞到姜明朝邊。
姜明朝記得,在那些零碎、混的記憶里,又是!
沒有作,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
侍沒有催促,沒有回避,只是等待著。
終于,姜明朝極慢、極慢的,張開干裂的瓣。
那塊拇指大的碎冰被送進口中,冰冰的、涼涼的,如同無聲的溪流,安著舌尖滾燙的灼痛,近乎麻痹地舒緩。
含住那塊冰,小小的一塊,幫在無邊的痛楚中,鑿開一小片能暫時息之地。
姜明朝一直不知道,這些侍是真的不會說話,還是被要求不能跟說話,反正們從未開過口。
不過現在,也說不了話了。
兩人一個喂,一個含,只有沉默,如影隨形。
那碗藥重新被端了過來,姜明朝沒有再抗拒,任由苦的藥,已經被冰到麻木的舌,嘗不出任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