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朝只覺滿心的疲憊,裝溫順,演忘卻,那些紫宸殿里的溫存與朝夕,不過浮掠影,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海深仇,從未消解過分毫。
一切,不過是飾太平的假象。
掙扎和反抗,真的有意義嗎?
就這麼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得活著又能如何,也未必能活幾年。
一個亡了國的公主,階下囚,到底在掙扎什麼?
何必呢?
像一繃的弦忽然卸了力。
姜明朝沉默之後,抬步繞到他後,將外袍從他上褪掉。
侍奉了喜服上前。
沒做過侍候人的活計,別說給旁人更,就是自己的服,也沒親自穿過。
偏生又是帝王大婚的喜服,規制森嚴,層疊繁復。
忍不住去看領首的,那人直立著,眼簾低垂,面肅然,并不看。
沒人幫得了,也沒人敢在此刻渾著戾氣的帝王面前手。
姜明朝只得著頭皮繼續。
大紅的織錦緞面,金線繡的雲紋匝匝,服沉得厲害。
剛一接過手,被那分量墜得險些手。
勉強將喜服披在他肩頭,姜明朝又繞回他前,去套那兩只袖管,他倒是由著擺弄。
只穿件喜服,累得額角就染了層薄汗。
還不算完,侍又捧了發冠,十二綴五彩玉,冠描金嵌寶,朱纓點垂。
姜明朝雙手持冠,手臂高舉,夠不上···
的量堪堪到玉懷瑾的下頜,穿袍時,踮踮腳倒也勉強可以。
但這發冠是要戴在頭頂的,他不低頭,夠不上。
玉懷瑾子筆,紋不,只能踮著腳,手臂盡可能高舉,還是夠不到。
就在又一次嘗試時,腳下不穩,差點撲在他的上。
也是這時,無意間對上了他的眼。
他一直在看,黑沉沉的,鷙的讓人膽寒,仿佛一頭蟄伏已久野,等待著他的獵,一擊斃命。
姜明朝略一思忖,將發冠放回托盤,轉走到那張紫檀木鏤花圓桌旁。
玉懷瑾眼睜睜瞧著俯,拎了張凳,回,放在他面前。
只要開口,他愿意低頭,可——
從不求他。
他笑了,笑意浮在臉上,眼底卻還是冷的,角微微勾起,反倒更讓人脊骨發寒。
姜明朝抬腳踩上凳面,另一只腳還沒來得及離地,圓凳被人猛地踹了一腳。
那一瞬間,覺得他不是想踹凳子,而是想踹。
本來不及反應,腳下一空,不控制地往前栽。
玉懷瑾沒有手來扶,任由一頭撞在自己上。
這一腳力道之重,凳子自腳下直接飛了出去,“砰”的一聲,撞上三丈之外的墻壁。
整個凳子四分五裂,木屑飛濺。
姜明朝還有空想,若是踹在自己上,今日怕是小命休矣。
滿殿的侍都被這一幕駭住,齊齊屈膝跪地,伏請罪。
姜明朝站直,玉懷瑾這膛得跟塊石板似的,這一下,撞得額角生疼。
“姜明朝,你永遠都有法子。”
玉懷瑾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
這句話,他說過,上一次是無奈,這次是憤怒。
真的很想說,不然呢?
遇到事,不就是要想法子嗎?
不然求他,求他低頭嗎?
姜明朝緩了緩緒,抬眼去看他上的喜服,本就穿得糟糟的,又被剛一扯,更。
發冠是帶不上了,再搬個凳子,他說不定還要踹,脾氣極好的,想幫他將喜服理得整齊些。
這裳是好看的,但穿在他上,可惜了。
不像新郎,更像是嗜的羅剎,索命來的。
姜明朝他的領,想將歪斜的領口扯正,服沒弄明白,卻看到了他的左臉頰。
那一掌是掄了勁打的,但落在他臉上,還是小打小鬧似的,這才一會兒的功夫,印記就淡的差不多了。
這一掌,雖是氣上頭,沖之下扇出去,但不得不說,很痛快。
這大半年里,最痛快的一刻。
所以決定···再痛快一次。
姜明朝的手就在他臉頰邊,為了防止他再制住自己,從來沒這麼快過。
“啪——”
這道掌聲,雖然沒有凳子撞在墻上發出的聲音響亮,但是它更清脆,更悅耳。
一天之,玉懷瑾的臉,姜明朝扇了兩次。
啊,還是那麼痛快!
抗爭怎麼會沒有意義呢,抗爭從來都有意義,姜明朝活著的每一天,絕不跟他服!
從前,人人都說福安公主子最是綿,與人和善,好說話。
但他們都錯了,不是子有多好,而是的份就擺在那。
是大魏的公主,皇帝唯一的子嗣,站得高了,邊自然沒有壞人,想要的,不必爭,不必搶,甚至不必開口,多的是人捧到面前。
這樣的人生,何須驕縱?
玉懷瑾偏著頭,許久都沒有轉過來。
這間屋子里,還跪著滿殿的宮人,掌聲回在所有人耳邊,但沒有人看到發生了什麼,因為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