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蔓知道，林姨說到就一定能做到。
“謝謝您，林姨。”
“傻孩子，跟姨還說這個。”
林姨抹了把眼睛，起去盛飯：“快，趁熱吃。出門在外，第一要就是吃飽穿暖。”
晚飯是糙的玉米面餅子，一大碗熱乎乎的白菜燉豆腐，里面零星點綴著幾片。
林姨幾乎把所有的豆腐和片都撥到了蘇蔓蔓碗里，自己只就著咸菜啃餅子。
小斌也很懂事，埋頭吃著自己碗里的，絕不往菜碗里多一筷子。
這頓飯，蘇蔓蔓吃得很慢。
豆腐燉得味，餅子帶著糧食原始的香氣。
這質樸的溫暖，像一道微，照進了重生以來一直繃冰冷的心房。
蘇蔓蔓聽著林姨絮絮叨叨的叮囑：“東北冷，棉棉襖要絮厚實的棉花。”
“聽說那邊高粱米多，剛去可能吃不慣。”
“跟人相留個心眼，但該氣的時候也別慫。”
“常寫信回來，有啥難別憋著”
……
飯後，蘇蔓蔓搶著要洗碗，被林姨堅決趕開。
天已晚，林姨也沒有多留蘇蔓蔓。
臨走時，林姨把一個舊軍用水壺和一小包自己腌的蘿卜干塞進手里：“拿著，路上用得上。到了地方，安頓好了，一定給姨來個信兒！”
“嗯，一定。”
蘇蔓蔓用力點頭。走到門口，忽然轉，用力抱了抱這個瘦削卻溫暖的婦人：“林姨，您和小斌……也要好好的。等我回來。”
林姨拍著的背，聲音再次哽咽：“好，好……姨等你，等你爸媽，一起回來。”
走出林家，夜已濃。
蘇蔓蔓沒有立刻離開，在清冷的月下站了一會兒，聽著屋里約傳來林姨督促小斌收拾碗筷的輕聲音。
手進襟口袋，出了那疊用藍布帕包著的錢。
出十張“大團結”，用一小塊干凈的手帕仔細包好。
蘇蔓蔓悄無聲息地走回林家窗下。
窗戶紙有些舊了，著。
看到林姨正在昏暗的燈下補著什麼，側影專注而辛勞。
窗臺上有兩盆奄奄一日的蒜苗，種在破舊的搪瓷盆里。
蘇蔓蔓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包著一百元的手帕小包，塞進了其中一個搪瓷盆與窗臺的隙里，確保它不會掉下去，但林姨明天一早開窗就能輕易發現。
一百元錢，在這個年代，幾乎是林姨這樣崗位的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了。足夠補一陣子家用，或許能給小斌添件新，買點蛋補補。
直接給，林姨是絕不會要的。
就是這樣一個人。
做完這一切，蘇蔓蔓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夜中。
托付好院子，蘇蔓蔓心中最後一牽掛也落了地。
蘇蔓蔓騎著自行車回了自己家，這是重生後第一次來到自己家。
蘇蔓蔓站在院子門口，目冰冷地掃過這個被侵占得面目全非的院子。
這里的一磚一瓦，本都是父母辛勤置辦下的家業。
最初，只是并排兩間正房。
和弟弟出生後，父母為了讓孩子住得寬敞些，更是為了那份對“家”的憧憬，省吃儉用多年，才把隔壁兩間房也買下來，打通院墻，了個規整的小四合院。
那時，爺爺從鄉下來幫忙帶孩子，父親覺得能讓老人福，一家人其樂融融，是再好不過的事。
可一家人的溫面紗，很快被撕得碎。
蘇住進來不到半年，便以“鄉下你大伯一家日子太難，孩子沒出路”為由，不顧母親忍的反對和蘇父為難的沉默，是將大伯一家接了過來。
原本寬敞的院子頓時擁不堪。
蘇理直氣壯地指揮著，推倒了母親心打理、開滿月季的小花圃，砍掉了那棵每年春天都發新芽的香椿樹，用碎磚、破木板和油氈紙，在院角搭起一間低矮昏暗的棚屋。
分配，了一場赤的掠奪：
正房最好的兩間，東屋住了蘇爺爺蘇，西屋是蘇父蘇母住著。
原本屬于蘇蔓蔓的、有明亮窗戶的獨立小間，堂姐蘇媛媛了進去。
隔壁那間預備做書房或客房、采也不錯的屋子，住進了蘇大伯和蘇伯母。
那個簡陋風的棚屋，則塞進了蘇蔓蔓的弟弟和大伯家的小兒子。
至于大伯家在城里做臨時工的大兒子蘇志國，因為要結婚，家里實在塞不下，才不得已出去租房子住。
為此，蘇沒在飯桌上唉聲嘆氣，抹著眼淚說：“志國可是蘇家的長孫，結個婚連個自家的窩都沒有，說出去讓人笑話咱老蘇家沒人！”
話里話外，全是對蘇父蘇母“不肯騰房”的埋怨。
借住，了鳩占鵲巢的開端，後面這里好像了老蘇家的房子。
更讓蘇蔓蔓記憶深刻的是，幾年前外公外婆相繼病逝，留下了城西那座老宅。
蘇和大伯一家眼睛立刻亮了，幾次三番在飯桌上慫恿：
“老二，敏之娘家那老宅子現在空著也是空著，多浪費！你們一家人搬過去住多好，那邊院子還大些。”
“就是，二弟，你看咱家現在的，孩子轉個都難。你們搬去老宅，這邊房子不就能松快松快，讓志國他們小兩口也有個地方安家？都是蘇家的子孫，總不能眼看著長孫流落在外吧？”
他們說得那般理所當然，仿佛蘇父蘇母現在住的不是自己的房子，而是占了蘇家老宅的天大便宜。
母親姜敏之平日里溫和，但在大是大非上從未含糊。
蘇母放下筷子，聲音不大卻堅定地說：“媽，大哥，老宅是父母留下的念想，離我和清楊的單位、孩子們上學的地方都太遠，不方便。這房子是我們婚後一點一滴攢錢置辦下的，孩子們在這里出生、長大，這里就是我們的家。 志國結婚缺房子，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但讓我們搬出去，騰房子，沒有這個道理。”
蘇父蘇清楊孝順，面對老母和兄長的力時常為難，但在這件事上，他終究站在了妻子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