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的驚詫或議論,已經無法搖蘇蔓蔓分毫。
經歷過西北十二年的風霜白眼,這點市井打量,實在算不得什麼。
穩穩地吃完了大半碗飯和菜,直到胃里傳來飽足的信號,才放下筷子。
桌上的排骨還剩了幾塊,炒蛋也余下一些,不能浪費了,晚上還可以吃。
“同志。”蘇蔓蔓抬手來服務員:“麻煩您,幫我把這排骨和蛋打包。湯就不要了。”
服務員是個見過些世面的中年婦,沒多話,利落地拿來油紙和舊報紙。
在周遭尚未散去的議論聲中,蘇蔓蔓看著將剩下的排骨和蛋仔細包好,捆扎結實。
包好剩菜,蘇蔓蔓并沒有立刻離開,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常:“另外,再給我拿十個大包子,也打包。”
“十個?” 服務員這次終于沒忍住,確認了一遍。
“對,十個。”
蘇蔓蔓點頭,補充了一句:“家里晚上有客人。”
很快,一大包用厚油紙裹著、散發著面食與餡混合香氣的包子遞到了手里。
蘇蔓蔓一手提著剩菜,一手提著包子,在那些尚未完全收回的目中,平靜地結賬,然後走出了飯店大門。
走到悉的僻靜巷角,停下,直接把東西放進了空間。
著空間里越來越多的東西,蘇蔓蔓角掠過一極淡的、滿意的弧度。
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騎上自行車,影利落地融午後的街巷。
晚上蘇蔓蔓回到自己院子院子時,堂屋里正熱鬧著。
昏黃的燈下,蘇家老小圍坐在一起,七八舌,都在為明天去鄉下喝喜酒做準備。
看見蘇蔓蔓進來,聲音頓了頓。
蘇起眼皮看一眼:“蔓丫頭回來啦?明天家里沒人,你要看好家,晚上爐子記得封好。”
蘇伯母一邊疊服一邊酸溜溜地接話:“就是,蔓蔓你明兒個辛苦,守著家。等我們從鄉下回來,給你帶兩塊喜糖甜甜。”
蘇蔓蔓心中毫無波瀾,只淡淡應了聲:“知道了,。”
便徑直回了自己屋。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院子里就窸窸窣窣響起來。
蘇蔓蔓起時,過門看見一家人已經收拾齊整。
蘇換了那件棗紅罩衫,頭發抿得油水;蘇大伯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裝;蘇伯母和蘇媛媛也盡力打扮過了,臉上撲了,上似乎還抹了點紅;連蘇志強都穿了件干凈服,雖然仍舊探頭探腦沒個正形。
“蔓蔓,我們走了啊,家里就給你了。”
蘇最後叮囑一遍,語氣里帶著即將出門的輕快和對留守者的理所當然。
“好,你們慢走。”
蘇蔓蔓站在自己房門口,面平靜地目送他們提著包袱,鬧哄哄地出了院門。
直到腳步聲遠去,院門“哐當”一聲關上,整個院子驟然陷一種奇異的、令人舒適的寂靜。
沒有耽擱,迅速回屋,換上一利落的服,將重要的證件和一部分現金放好。
去了吳嬸子家。
吳嬸子和二兒子吳鐵軍早已等候多時。
吳鐵軍是個瘦的漢子,眼神活絡,帶著市井打磨出來的明和一江湖氣,看見蘇蔓蔓,點了點頭,沒多廢話。
“蔓蔓來了,東西都準備好了吧?” 吳嬸子低聲音。
“嗯,嬸子,東西都帶著了。”
三人一同出門,吳鐵軍不知從哪弄來一輛半舊的自行車馱著他媽,蘇蔓蔓騎著自己的車,一路無話,來到城中那片略顯安靜的住宅區。
找到了蘇蔓蔓之前聯系好的那位在房管所有關系的遠房親戚家。
事辦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或許是因為蘇蔓蔓準備的材料齊全,或許是因為吳鐵軍不知從哪里出來的一條“大前門”香煙和幾句恰到好的“場面話”起了作用,更或許是因為對方拿了蘇蔓蔓之前的“心意”,又見買賣雙方都到場且意愿明確,那位遠房親戚沒怎麼為難,在一份份文件上指點著簽字、蓋章,跑前跑後,不到兩小時,關鍵的手續便已辦妥大半。
剩下的流程,等蘇蔓蔓離開後,吳家憑委托書和相關證明即可繼續辦理,直至完過戶。
“剩下的尾款和票,咱們按說好的。”
吳鐵軍將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和一疊用橡皮筋扎好的各類票證遞給蘇蔓蔓,低聲道:“錢點一點,票是你要的全國糧票、布票,還有些工業券,都在這兒了。”
蘇蔓蔓接過,快速清點。
錢款無誤,票證種類和數量也基本符合約定,在黑市風聲鶴唳的當下,能這麼快湊齊,足見吳鐵軍的能力。
蘇蔓蔓將布包和票證小心收好,朝吳家母子點點頭:“謝了,鐵軍哥,嬸子。家里……就拜托你們了。”
吳嬸子拍拍口:“放心吧,蔓蔓你自己一個人去東北那地兒,路上千萬小心,有什麼事就寫信回來,嬸子能幫的一定幫。”
與吳家母子分開後,蘇蔓蔓看看天,還不到中午。
沒有停頓,騎著車再次前往城南,今天是跟刀疤約好的貨時間。
門路地穿過曲折的巷子,對過暗號,被引到那個堆滿廢品的院子里。
刀疤已經在等著了,他今天看起來更謹慎了些,院門口多了兩個風的生面孔。
“妹子,東西備得差不多了,都是按你單子上要的,俏貨,費了不勁。”
刀疤將讓進屋里,指著墻角幾個不起眼的麻袋和木箱:“你驗驗貨?”
蘇蔓蔓上前,蹲下,仔細檢查。
加厚的軍用棉大,雖然有些使用痕跡,但厚實保暖,里子棉花飽滿;氈靴和皮帽子也是真材實料;藥品用防的油紙和玻璃瓶分開包好,標簽雖然被小心撕掉了,但憑經驗和氣味大致能辨認;大米、白面、白糖、麥……一應俱全。
甚至還有兩罐單子上沒寫、但刀疤“搭著弄來”的軍用牛罐頭,堪稱意外之喜。
“疤哥辦事,牢靠。”
蘇蔓蔓站起,表示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