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蔓騎著車,帶著行李,來到了火車站附近,找個僻靜的地方,把自行車放進了空間。
用介紹信和知青證明,在車站旁簡陋的“革命委員會接待站”里,找到了一個臨時過夜的長椅。
將空間里的被子拿出來鋪開,裹在上,心里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輕松。
明天,太升起的時候,列車將載著,駛向北方,駛向未知,也駛向……真正屬于蘇蔓蔓的人生。
閉上眼,耳邊似乎還能約聽到蘇家人惡毒的咒罵,但那些聲音,正在飛速遠去,變得模糊。
蘇媛媛,你現在承的這些,只是剛剛開始,目前沒多時間跟你們耗下去,先去幫母親和弟弟度過難關再說,等著吧,後面有時間再慢慢收拾你們。
第二天,清晨,天微明。
蘇蔓蔓在車站接待站的長椅上醒來,上裹著厚實的新棉被。
迅速起,將被褥仔細疊好用繩子綁上,也沒打算把這被子放進空間了,因為去了知青點就需要用的,就直接帶著走。
蘇蔓蔓在接待點簡單洗漱了一番,從空間取出一個溫的大包,就著軍用水壺里的熱水慢慢吃完,暖意從胃里擴散到四肢。
看集合的時間差不多了,拎起那個帆布行李袋和被子,走向喧鬧的火車站。
九月底的京市清晨,空氣里已有了明顯的涼意,但火車站卻像一個正在沸騰的巨大鍋爐。
蘇蔓蔓拿著證明和介紹信一路暢通的到了去往東北方向火車的站臺。
墨綠的列車沉默地臥在軌道上,噴吐著白蒸汽,火車門此時還沒有打開。
站臺上,黑的全是人,大多都是二十歲上下的青年,前別著大同小異的紅花,臉上寫著各式各樣的緒——激昂、茫然、興、不舍。
他們被親友團團圍住,叮囑聲、安聲、約的泣和響亮的口號混雜在一起,沖擊著耳。
“到了就寫信!一定要吃飽穿暖,照顧好自己!”
“聽黨的話,去那就好好勞,好好學習!”
“孩子,別怕苦,去哪里好好磨練革命意志!”
“媽……我舍不得你……”
……
蘇蔓蔓拎著自己的行李,沉默地穿過這一片片充滿溫與牽絆的人群。
沒有人為送行,沒有人與話別。
的影在那些被親友包裹的年輕人中間,顯得格外清冷孤單,的背脊得筆直,步伐穩定,那份與周遭熱烈離別氣氛格格不的平靜,讓有種難以忽視的存在。
蘇蔓蔓找到前別著“知青辦”紅布條的工作人員,簽到,領了車票和一些旅途注意事項的紙條。
然後,找到了自己車廂對應的站臺位置,安靜地站在人群邊緣,等待著。
晨逐漸明亮,站臺上的嘈雜有增無減。
終于,列車員吹響了哨子,沉重的車廂門“哐啷哐啷”地被打開。
人群瞬間如同開閘的洪水,涌向各個車廂門。
送行的人幫著將大大小小的行李、鼓鼓囊囊的麻袋、捆扎著洗臉盆的鋪蓋卷力塞進車廂,臨別的呼喊與眼淚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蘇蔓蔓耐心等待最初的擁過去,才順著人流上車。
車廂里氣味混雜,人聲鼎沸,過道幾乎被行李和人堵死。
蘇蔓蔓側艱難挪,終于找到自己的座位,座車廂中段的一個三人座,是中間位置。
左邊靠窗的座位已經有人。
是個小個子的姑娘,梳著兩條細細的麻花辮,戴著一副褪的黑框眼鏡,正把臉在冰冷的車窗上,怔怔著外面混的站臺,臉上有明顯的淚痕,上背著一個不大的舊書包。
對面三個座位也基本坐滿。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材纖細、梳著兩條油亮長辮的孩,皮白皙,抿得有些,正微微抬著下,用一塊干凈的手帕小心拭著自己的袖口,姿態里帶著一種與周遭環境不甚協調的矜持與清高。
旁邊,也就是中間位置,是一個圓臉短發、臉頰帶著點嬰兒的姑娘,眼睛又大又亮,雖然眼圈也有些紅,但神活潑,正試圖把一個大得夸張的行李袋往座位底下塞,里還嘟囔著:“媽呀,可算上來了……”
最外面靠過道的位置,則坐著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學生裝、戴著眼鏡的斯文男孩,他手里拿著一本書,但眼神有些飄忽,顯然并沒看進去。
蘇蔓蔓在自己的中間位置坐下,將小行李袋塞到腳下。
座的木板堅冰涼,車廂里空氣渾濁,各種氣味和聲音撲面而來。
就在這時,列車員啞的喊聲在過道盡頭響起:“送行的!趕下車了!火車馬上要開了!不走的人趕下車了!”
最後的告別聲浪再次掀起,夾雜著更多哽咽和呼喊。
車門傳來擁和催促的嘈雜。
就在這混的當口,一個高大拔的影,從擁的過道里利落地了過來。
蘇蔓蔓下意識抬眼去,正好看到那人停在了右側——靠過道的空座位前。
來人穿著一件半舊的軍綠外套,姿筆如松。
他利落地將手里一個軍綠的帆布行李包舉過頭頂,穩穩塞進了頭頂的行李架。
然後,他轉過,在蘇蔓蔓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座位空間本就狹小,他一坐下,那迫人的高和肩寬立刻讓空間顯得更加局促。
蘇蔓蔓能清晰地覺到來自右側帶著溫的熱度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迫。
下意識地側頭看去。
首先映眼簾的是線條清晰冷的下頜,微微冒出些青的胡茬。
往上,是抿一條直線的薄,高的鼻梁。
再往上……他的帽檐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小半張臉,只能看到濃黑如墨的劍眉,和帽檐影下那雙眼睛,此刻那雙眼睛正漫不經心掃過車廂,卻在不經意掠過蘇蔓蔓臉上時,驟然停頓了一瞬。
那眼神極深,像冬日的寒潭,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冷淡和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