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囚犯,我是丫鬟,是伺候殿下的。殿下畢竟是皇帝的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大哥你們也不好代不是?”
兵士猶豫了。
阿丑趕趁熱打鐵:“我就去鎮上藥鋪,買了就回來。天都黑了,我一個丫頭,能跑到哪兒去?”
兵士上下打量了一眼。
“快去快回,”兵士終于松了口,“別耍花樣。”
“謝謝大哥!”
阿丑揣著那塊碎銀,撒就跑。
驛站外是一條土路,往南走兩里地有個小鎮,白天路過時瞥見過,心里估著方向,一路小跑。
天黑得很快。
等到鎮上的時候,大半店鋪已經關門了。
挨家挨戶地拍門,終于在一家藥鋪的後門找到了守店的老頭。
“買退燒的藥,還有治外傷的。要現的。”
老頭問了況,給了退燒藥丸和治外傷的草藥和繃帶。
阿丑揣進懷里,轉就跑。
阿丑跑著跑著,忽然放慢了腳步。
那是個岔路口。
低頭看了看懷里的藥,又回頭看了一眼來路。
鎮子的燈火已經遠了。
沒有人追,也沒有人知道往哪個方向跑。
如果現在拐個彎,誰也找不到。
一個丫鬟,被侯府塞進花轎的時候,沒人問過愿不愿意。
如今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邊是一個不認識的癱子,前路是三千里流放——憑什麼不能跑?
跑了,隨便找個村子躲起來,誰認得是誰?
往前邁了一步。
然後又停下了。
不對。
是侯府的丫鬟,簽的是死契。
按大雍國律,奴籍私自逃跑就是逃奴,抓住了要挨板子、刺字,發配到更遠的地方去。
發配?
愣了一下,然後苦笑起來。
現在不就是在發配嗎?都已經在這條路上了,還跑什麼?
跑出去被抓回來,還是一樣發配,說不定還要多挨幾十板子。
何苦來哉。
這是其一。
其二……
阿丑低下頭,看著懷里那包草藥。
藥鋪的老頭說,退燒的藥丸吃下去,一個時辰就能見效。
可太子那條上的傷,吃藥丸不夠,得用草藥外敷,還得把腐清一清。走的時候看過了,傷口周圍的皮已經發黑,再不治,這條就真的保不住了。
跑了,誰給他治?
那個燒得迷迷糊糊的人,連口水都喝不利索,還能指他自己熬藥、換藥?
押送的兵士們才不管他死活。
在他們眼里,這個廢太子已經是死人了,早死晚死都一樣。
阿丑咬了咬。
這個人沒什麼大本事,就是心。
小時候在鄉下,鄰居家的小狗斷了,沒人要,抱回家用布條纏了半個月,愣是給治好了。
後來被賣進侯府,後院的野貓生了崽,沒人管,省下自己的口糧去喂。
見不得活苦。
更何況是一個人。
那樣好看的一張臉,那樣尊貴的一個人,如今落到這般田地。
要是也走了,他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阿丑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逃跑的念頭從腦子里甩了出去。
“行了,”小聲對自己說,“跑什麼跑,跑了也是逃奴,還不如把這個人治好了,說不定還能跟著混口飯吃。”
抱懷里的藥,轉朝驛站的方向小跑起來。
月亮照著瘦小的背影,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沒有再回頭。
驛站到了。
那個年輕的兵士還守在門口,看見跑回來,臉上的表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有點意外。
“還真回來了?”他嘀咕了一句。
阿丑扯出一個笑:“多謝大哥通融!”。
太子還是離開時的姿勢。
“殿下,”阿丑一邊掏藥丸一邊說,“藥買回來了。您先吃退燒的,我這就把這草藥搗爛給您敷傷口。”
倒出兩顆藥丸,湊到他邊。
他睜開眼睛。
那雙漆黑的眼珠定定地看著。
“你回來了。”他說。
阿丑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咧笑了笑:“那當然了,花了您的錢買的藥,不回來您不就虧了?來,張。”
他微微張開,阿丑把藥丸送進去,又遞過皮囊讓他喝水。
藥丸咽下去了。
他重新閉上眼睛,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穩了一些。
“殿下,我現在需要看看您的,得……得把子下來……”
太子略一皺眉。
阿丑見他沒有反對,略微停了一瞬,便深吸一口氣,手去解他的帶。
的手在發抖。
在侯府六年,見過男人的裳,老爺的、管家的、馬夫的,但從來沒有親手過任何一個男人的子。
連想都沒有想過。
帶解開了。
閉上眼睛,咬著牙把管往下褪,布料和皮粘連的地方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太子悶哼了一聲,繃了一瞬,但沒有出聲。
阿丑睜開眼。
的臉紅了。
從沒見過男人的,太子的又細又長,雖然瘦得皮包骨,但骨骼勻稱,線條堅韌有力。
膝蓋以下,模糊。
小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皮外翻。膝蓋腫得像饅頭,青紫加,像是用了刑。
阿丑的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怎麼傷這樣……”
太子沒有回答。
他偏過頭去,下頜的線條繃。
阿丑向驛站的大叔要了熱水,從懷里掏出自己那條洗得發白的帕子,浸了熱水,擰干,然後小心翼翼地拭太子上的傷口。
帕子到傷口的時候,太子的猛地一。
“忍一忍,殿下,”阿丑輕聲說,“得把臟東西掉,不然會爛得更厲害。”
痂、泥沙、碎布屑混在一起,糊在傷口上,有些地方已經結了膿痂。
用熱水一點一點地浸,再一點一點地掉。
帕子很快就染了暗紅。
換了三次水,傷口終于出了原本的樣子。
阿丑輕輕按住太子的膝蓋,試著活了一下。
太子猝不及防,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趕松手。
“對不起對不起,”連聲道歉,額頭上的汗珠滴在稻草上,“我得看看骨頭怎麼樣了。”
在侯府後院救過一只被馬踩斷的貓。
貓的骨頭斷了,塌塌地垂著,跟太子這條的覺很像。
還救過一只被門夾了爪子的狗,那只狗的韌帶傷了,但骨頭沒事,養了半個月就能跑了。
憑著這點淺的經驗,小心翼翼地又試了試太子的膝蓋和腳踝。
骨頭應該是斷了。
膝蓋以下那一段,按下去的時候能覺到不正常的錯位,但腳踝還能輕微活,韌帶應該沒有全斷。
“殿下,您的骨頭斷了,但韌帶還好,還能長。得用把固定住,讓骨頭慢慢自己長回去。”
太子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阿丑在驛站周圍轉了一圈。
院子里堆著一摞柴火,從里面挑了兩塊相對平整的木板,又跑到屋里借了砍柴刀。
蹲在院子里,借著月,用砍柴刀把木板上的木刺削掉,又用刀背刮平表面,直到上去不扎手了,才拿回屋里。
“殿下,我要給您上藥固定了,會有點疼,您忍一下。”
把搗爛的草藥敷在傷口上包扎好。
然後用那木板一左一右夾住太子的小,用繃帶一圈一圈地纏。
纏得很認真,每纏一圈就停下來看看松,太松了固定不住,太了會勒得難。
纏到最後一圈的時候,抬頭看了太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