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打算跟我去蕪州?”
“……不然呢?”
“你走吧。”
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去……去哪兒?”
“出了驛站往南兩里地有個鎮子,就是你買藥的地方,再往東走三十里,有個碼頭。你到了碼頭,隨便找一艘去南邊的船。走得越遠越好,不要讓人知道你是誰。”
“殿下……”
“我還沒說完。”他抬起一只手,止住了的話。
太子從枕邊出那個青布錢袋,又從襟側掏出一枚銅質的印信,拇指大小,上面刻著彎彎曲曲的字。
他把兩樣東西一起遞過來。
“銀子你拿著,路上用。這個印信,是我東宮舊。你拿著它,到任何一個衙門,都可以證明你不是逃奴。”
阿丑看著那枚印信,沒有接。
“你原本是侯府的奴婢,簽了死契。”太子繼續說,“沒有府文書,私自逃跑就是逃奴,但你手里有這個,沒人敢你。我雖然被廢,這枚印信卻是賜,至今有效。”
“到了南邊,江陵府,城南柳巷,找一個濟仁堂的藥鋪。掌柜的姓陳,是個瘸子。你到了那里,將印信給他,他會收留你。你在那里學門手藝,以後能自己養活自己。從此以後,你不再是奴婢,是良民。”
他把錢袋和印信放在床沿上,推到阿丑手邊。
阿丑低頭看著那兩樣東西,沉默了很久。
“殿下,您把這些都給了我,您自己怎麼辦?”
“你不用管我。”
把錢袋和印信拿起來,攥在手里。
“您給我指了路,什麼都替我想到了。”說,聲音有點發抖,“可您自己呢?您的誰治?您生病誰管?有人要殺您的時候誰來幫您?”
“我說了,你不用管。”
“可我已經在管了。”阿丑往前湊了一步,蹲在床邊,仰著臉看他的側臉,“殿下,侯府讓我代替大小姐上了花轎,我雖然只是個丫鬟,但也長著一顆心,不能見死不救。”
“您讓我走,是怕連累我。可我走了,您一個人怎麼撐到蕪州?您連水都夠不著,連子都不了——”
“夠了。”
阿丑閉上了。
“你想怎樣?”
“殿下,我不走。我陪您到蕪州。”
“你不怕死?”
“怕,但請您聽我說完。”
“我怕死,我怕得要命。剛才聽見趙頭兒那些話的時候,我都了。”
“可是殿下,我要是一個人跑了,去南邊過好日子,半夜一閉眼,就會想起您在這條路上沒人管,沒人問,死了都沒人知道……我這輩子都安生不了。”
頓了頓,“所以我想了個辦法。咱們商量著來,行不行?”
太子看著,沒有說話。
“我陪您到蕪州。一路上,我照顧您的,給您換藥,給您弄吃的喝的,您要是遇到危險,我幫您應付,能應付多算多。等到了蕪州,您的好了,能自己走路了,能自己照顧自己了,我再走。”
“到時候,您把那枚印信和銀子給我,我拿著去江陵找陳叔,就算是,您給我的報酬,您看行嗎?”
太子的結滾了一下。
阿丑低下頭,“我爹去世的早,我從沒見過爹。除了娘,就只有您為我打算過……”
太子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但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到了蕪州,你必須走。”
“好。”阿丑說,“我答應您。”
太子把錢袋和印信重新收進襟里。
“這些東西,到了蕪州再給你。”他說。
“行。”阿丑笑了,“殿下幫我保管著,省得我弄丟了。”
站起,忽然想起什麼,又蹲了下來。
“殿下,您剛才說讓我走,給我指了路。可您自己呢?您總不能就這麼坐著等死吧?”
太子看了一眼,“那些人,也不全是一伙的。”
“您是說……離間他們?”
“你倒是懂得不。”他說。
侯府過年唱大戲的時候,躲在角落里,看過《群英會》。
阿丑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看過戲,那出戲里,有個謀士去對方營里了封信,對方的大王就把自己的水軍將軍給殺了。”
眼睛一亮:“殿下,您是不是也想用這個辦法對付他們?”
太子淺淺一笑,“孺子可教。”
“我去給您買藥,是那個年輕的兵士放我走的,我看他良心還在,和那個趙頭兒不一樣。”
“觀察得不錯。押送的隊伍里,姓趙的是領頭的,收了錢,鐵了心要我的命。但底下的兵士,未必都跟他一條心。人心這種東西,只要有一條,就能撬開。”
“怎麼撬?”阿丑往前湊了湊。
“不急。先趕路,到青州之前,他們不敢手。這幾天你留心觀察。誰跟誰走得近,誰跟誰有矛盾,誰家里有老小,誰在隊伍里排。知道得越多,手里的牌就越多。”
阿丑瞪大眼睛聽著,“殿下,您是不是早就想過這些了?”
太子沒有回答,只是角微微了一下,算是默認。
啾啾鳥鳴中,天空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第二天一早,囚車又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太子的燒總算退了,臉雖然蒼白,但那雙眼睛清明了不,靠在柵欄上,偶爾看一眼路邊的山。
晌午時分,隊伍停在一山腳歇息。
那個年輕兵士走過來,往囚車里扔了兩塊干糧。
“接著。”
阿丑接過來一看,是兩塊糠餅,了。
掰了一塊放進里,嚼了兩下,又苦又。
從包袱里出最後一塊玉米餅,那是從侯府帶出來的,比糠餅強了不知多倍。
把玉米餅遞過去。
“殿下,您吃這個。”
太子看了一眼那塊玉米餅,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糠餅。
“你吃。”
“我不。”把玉米餅塞進他手里:“您吃吧,您子還沒好利索,我吃糠餅就行。”
可是肚子很不爭氣地了一聲。( ´ ▽ ` )ノ
太子低頭看著手里那塊玉米餅,掰下一半,把另一半遞回來。
“一人一半。”
吃完干糧,隊伍繼續趕路。
阿丑靠在柵欄上,正琢磨著怎麼跟那個年輕兵士套近乎,肚子忽然不舒服起來。
不是疼,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像有什麼東西在里面擰了一下。
沒在意,以為是糠餅吃壞了肚子。
可沒過多久,那種覺又來了,這一次更明顯。不是胃,也不是腸子,是小腹往下,沉甸甸的。
皺了皺眉,換了個姿勢坐著。
又過了一會兒,忽然覺有什麼東西流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