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又黏糊糊的。
阿丑低下頭,看見自己坐的稻草上,洇開了一大片暗紅。
。
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又看了一眼。
!
用手沾了一下,看著指尖上的紅,臉瞬間慘白。
“殿……殿下”。
太子轉過頭,看見的臉,眉頭一皺:“怎麼了?”
阿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阿丑恐怕不能陪您了……”
到在止不住地流。
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流放路上,連個大夫都沒有。
亖定了。
“我好像哪里傷了?還是中毒了?還是吃糠餅磨壞了腸子……我流了好多……我……我要死了!”
說完便嚎啕大哭起來。
太子看到指尖上的紅,又看向下。
“你……從沒有來過?”
“來哪兒?”
太子:……
“你不會死。”他說。
“可是,流了這麼多,怎麼會不死?”
太子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然後他睜開眼,看著阿丑,用盡量平緩的語氣說:“你沒有傷,沒有中毒,也沒有吃壞東西。”
“那我是怎麼了?”
“是……”太子低聲說,“是癸水。”
“什麼水?”
“就是例假,月事。你人了。”
阿丑眼淚還掛在臉上。
癸水。
以前約聽過這個詞。
侯府後院的年長丫鬟們,有時候會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說什麼“來那個了”“壞事了”“肚子疼”“別涼水”。
年紀小,聽不懂,也沒人跟解釋。
們嫌丑,嫌臭,也沒人跟一起睡,給在下人房靠近門口的地方單獨支了一張木板床。
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又看了看太子。
忽然明白了什麼。
臉“騰”地一下紅了個。
“我……那個……殿下……”結結的,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
“別哭了。這不是什麼大事,每個人都有。”
阿丑用袖子了眼淚,窘得想把自己埋進稻草堆里。
“包袱里還有剩下的紗布,你先將就著。等到了下一個驛站,去買些月事布。”
“哦。”
阿丑在角落里,把外衫下來圍在腰上,笨手笨腳地折騰了好一陣,總算把自己收拾妥當了。
看了太子一眼。
他正著車外的山,側臉的線條在午後的線里格外分明。
囚車又走了一個時辰,在一河灘邊停下來歇腳。
兵士們三三兩兩散開,有的打水,有的靠著樹干啃干糧。
阿丑從囚車柵欄的隙里往外張,正好看見那個年輕的兵士被趙頭兒到跟前。
“這馬走不了,你去把它殺了,咱們吃。”姓趙的叼著草,指著不遠一匹瘦馬。
年輕的兵士愣住了:“頭兒,這是馬,殺了要——”
“要什麼要?”趙頭兒一腳踹在他上,“這荒山野嶺的,誰知道?你殺你就殺,哪那麼多廢話?”
兵士沒。
旁邊兩個老兵跟著起哄:“你看,他就是個慫包,連匹馬都不敢殺。”
“殺不了馬,殺個人也行啊,哈哈哈哈。”
年輕兵士的臉漲得通紅,手攥著刀柄,但始終沒拔出來。
趙頭兒見他不,啐了一口唾沫,一把搶過他的刀,朝那匹瘸了的馬走過去。
一刀下去,馬哀鳴了一聲,倒在地上,濺了那兵士一。
“愣著干什麼?皮!”趙頭兒把淋淋的刀扔回他腳邊。
年輕兵士蹲下去,手在發抖,卻沒。
趙頭兒又踹了他一腳:“沒用的東西!”然後招呼另外兩個老兵去收拾馬。
那年輕兵士獨自走到河邊去清洗。
阿丑看在眼里,心頭一轉。
“殿下,我去和他說說話?”
太子靠在柵欄上,眼睛半閉著,微微點了點頭:“別太急。”
“您放心。”阿丑喊著要解手,伺候太子下了囚車方便後,扶他在一棵樹下坐下。
然後跑到趙頭兒跟前,陪著笑臉說:“趙頭兒,我去河邊打點水,給殿下臉。”
趙頭兒正蹲在地上割馬,頭都沒抬:“別走遠了。”
阿丑拎著皮囊,小跑到河邊。
年輕兵士赤著上,正在清洗。
阿丑在上游兩步遠的地方蹲下來,把皮囊按進水里,咕嘟咕嘟灌滿了。
灌完之後,沒有急著走,而是看了看那人邊。
地上扔著一件臟兮兮的號,袖破了個口子,襟沾滿了汗漬和馬。
“大哥,您這裳破了個口子,我幫您兩針吧?”
年輕兵士一愣,抬起頭看見是:“不用……”
“沒事兒,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阿丑已經把號撿了起來,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針線包。
蹲在河邊,三下兩下就把袖口的破好了,針腳細整齊。
又說:“裳臟了,我給您洗洗。”
年輕兵士正要說不,已經將服按進水里起來。
“大哥,您貴姓?”
“林越。”
“林大哥,您當兵幾年了?”
“三年了。”他悶聲答道。
“三年了還在押囚車?”阿丑一臉驚訝,蹲在他旁邊,低了聲音,“我看您跟那些人不一路,您心善,跟他們不一樣。”
他沒說話,但也沒反駁。
阿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好了。”把洗好的裳遞回去。
林越接過號,翻過來看了看那排整齊的針腳,眼神里多了一意外。
他在這押送的隊伍里待了三年,從來沒有人給他過裳。
趙頭兒只會罵他,因為年輕,其他兵士也使喚他干這干那,從沒人管他裳破了沒破。
阿丑又從懷里掏出一小塊干凈的帕子,在河水里浸了擰干,遞給他:“臉吧,您這一臉灰,看著怪累的。”
林越接過帕子,了把臉。
“你倒是會來事。”
阿丑笑了笑,把帕子收回來,一邊洗一邊說:“我從小就是伺候人的,看眼看習慣了。林大哥,您別嫌我多啊,我就是覺得,您是個好人。好人不該被人欺負。”
林越的臉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誰說我被欺負了?”他。
阿丑也不拆穿,只是笑了笑:“沒誰說,我自己看出來的。林大哥,您家里還有什麼人啊?出來三年了,家里人不想您嗎?”
林越的手頓了一下。
“還有個老娘。”他說,聲音低了下去,“去年托人捎信來,說我娘眼睛快瞎了,家里沒人照顧。”
“那您怎麼不回去看看?”
“回不去。當兵的,不由己。沒到年限,走不了。”
阿丑沒有接話,站在原地沉默了幾息。
“林大哥,”忽然說,“我娘也不在了。我八歲就被賣了,連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林越抬起頭,看著。
“所以我知道,家里有人等著,卻回不去,是什麼滋味。”阿丑的眼睛有點紅,但眨了眨眼,把那酸意了回去,“您別嫌我多。我就是覺得,您這樣的人,不該被虧待。”
拎著皮囊走了。
林越看著的背影呆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