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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夫嘆了口氣,憂更濃,“此路希渺茫,將軍還需早做其他打算。老朽這就去開方備藥,先穩住殿下傷勢。”

說罷,迅速開了服的方子,又詳細叮囑了煎藥的火候、外敷換藥的時辰和護理的諸多細節。

待阿丑和林越的傷口也包扎妥當後,他才憂心忡忡地退下。

屋終于安靜下來。

阿丑這才覺到自己肩頭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默默走到床邊的小凳上坐下,目片刻不離太子蒼白的臉。

“你的傷……”

“殿下,我沒事,皮外傷,張大夫已經上藥了。”阿丑連忙搖頭。

太子沉默了片刻,目移向一直守在床尾的韓錚。

“韓錚。”

“末將在。”韓錚立刻上前一步,躬聽令。

“你這地方……夠不夠清凈?”

韓錚心領神會:“殿下放心,這里是末將親兵營駐地核心,守備森嚴,外隔絕。末將以項上人頭擔保,絕對沒有外人能窺探此,更不會再有宵小敢靠近您半步!”

他頓了頓又說:“至于青州城,知州劉清遠,確實是那邊的人,手得是長了些。不過,他還不敢在我韓錚的軍營里,在我眼皮子底下,明目張膽地作!末將已下令徹查今日襲擊之事,營中外也會嚴加整肅,殿下可以安心在這養傷。”

頓了片刻又說,“殿下放心,末將許之以重利,一定將那老神醫請來,實在不行,就是綁也要將他綁來!”

太子急忙擺手:“不可造次。世外高人,世間名利于他如同糞土,若強求反而折損,速則不達。你先退下,容我思量再做打算。”

韓錚答“是”抱拳退下。

繃了許久的神經一旦放松,巨大的疲憊和傷的鈍痛便如水般襲來。

太子服了藥後,漸漸陷深眠。

阿丑和林越繃的神經也終于松懈下來,各自閉目養神,抓這難得的息之機。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天漸暗。

耳邊是急促的呼吸。

阿丑睜開眼,發現太子的臉頰上泛紅,額頭上更是沁滿了細的汗珠。

“殿下?”阿丑連忙去探他的額頭。

溫度滾燙得嚇人。

“殿下,您醒醒您發燒了!燒得好厲害!”

太子毫無反應,眉頭鎖。

林越也被阿丑的喊聲驚醒了,一個箭步沖到床邊:“怎麼了?”

“殿下發燒了!”

林越二話不說,轉就往外沖。

韓錚帶著張大夫趕到時,阿丑正在用涼巾一遍遍拭著太子的額頭。

張大夫查看了傷勢,眉頭鎖:“傷口染,導致高熱不退。殿下此番傷危急,已符合師父‘瀕死垂危、疑難絕癥’兩條,無論如何,老朽定當竭盡全力一試,縱然跪求于谷外,也要將殿下的傷稟明師父,請將軍允準老朽即刻!”

韓錚心頭稍有安定:“好!張大夫醫者仁心,我這就派銳親兵護送你去!”

“不可!”張大夫急忙打斷,“將軍,師父最厭煩軍排場與威。大隊人馬前去,只會激怒他,徹底斷了念想。此事,只能以誠相求,以打。”

“那依你之見,何人前往最妥?”

“此去需輕裝簡行,攀山涉險,非健心誠者不能勝任。這位姑娘與這位小兄弟,一路護持殿下,忠心可鑒,且并非軍中之人,或可隨老朽同往。若有殿下親筆信,更能顯誠。”

“可太子此刻神志不清,本無法書寫或代。”韓錚眉頭蹙。

“信?”阿丑忽然想起那枚銅印,“殿下上有個銅印,不知道行不行?”

“在哪兒?快拿出來!”韓錚說。

阿丑猶豫了一下,但非常之時,也顧不得許多,便解開太子的襟索了一番,在中側找到了兩枚。

取出來一看,其中一個正是那枚拇指大小的銅印。

而另一個,則是一塊月牙形狀的羊脂白玉,玉質手溫潤,偏偏在月心,沁著一點似的殷紅,宛如人眉間一點朱砂痣。

玉佩綴著金瓔珞,一路顛簸中仍然整潔如新,顯然是主人十分珍視之。

阿丑將銅印遞給韓錚。

韓錚接過仔細看了看,只見那銅印上用篆字刻著“東宮”二字。

“這確實是賜的東宮印信,煩請二位隨張大夫走這一趟,務必將這信與殿下危,面呈柳神醫,殿下命,全系于三位之手了!”

阿丑接過。

“將軍放心,我們一定竭盡全力!”兩人齊聲應道。

那玉佩說不定也是太子的信,為保萬無一失,阿丑也將玉佩收進袖袋隨帶著。

三人趁著夜離開了軍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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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忘憂谷的路,比張大夫描述的更為兇險。

起初尚是崎嶇山路,勉強可行。

行至後半夜,山勢陡然拔高,路徑湮沒在荊棘藤蔓之中。

張大夫年歲已高,攀爬起來異常吃力,全靠林越在前用刀開路,阿丑在後力攙扶。

天將破曉時,他們來到一斷崖前。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幽谷,彌漫著灰白的霧氣,正是張大夫所說的毒瘴。

“就是這里了。”張大夫著氣,指著對面雲霧繚繞中約可見的更高峰巒,“忘憂谷就在那後面。要過去,必須攀下這斷崖,穿過谷底瘴區,再爬上對面更陡峭的絕壁。崖壁上有前人留下的一些藤梯和鑿痕,但年久失修,極其危險。這瘴氣,吸過多會致幻昏迷,甚至喪命。”

他拿出幾顆用油紙包著的藥丸分給阿丑和林越,又拿出三條遮口巾:“藥丸含在舌下,再帶上遮口布,可稍解瘴毒,但支撐不了多久,我們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通過!”

三人將藥丸含好,又帶好口巾,林越率先探路,尋找下崖的路徑。

他找到幾大的藤蔓,用力拉扯試探牢固程度。

阿丑則解下腰帶,將和張大夫的腰綁在一起,以防萬一。

下崖的過程驚心魄。

的巖石,腐朽的藤梯,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濃稠的毒瘴像有生命般纏繞上來,即使含著藥丸,帶著遮口巾,阿丑也到一陣陣頭暈惡心,眼前的景象時而模糊時而扭曲。

張大夫更是臉發青,全靠意志支撐。

林越咬牙關,手腳并用,既要尋找安全的落腳點,又要時刻回頭照應後的兩人。

穿過瘴氣彌漫的谷底,力幾乎耗盡。

抬頭仰對面幾乎垂直的絕壁,令人絕。

林越用刀在巖石隙中鑿出淺淺的凹槽作為支點,阿丑和張大夫跟其後,一寸一寸地向上挪。

阿丑的指甲摳出了,林越的虎口傷口再次崩裂,鮮染紅了布條和巖石。

就在即將抵達崖頂時,意外發生了。

張大夫腳下的一塊石頭突然松落。

他驚呼一聲,猛地向下墜去。

系在阿丑腰間的帶子瞬間繃,巨大的下墜力將阿丑也猛地向下拖拽。

“抓住!”千鈞一發之際,上方的林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阿丑的手臂。

阿丑另一只手死死摳住巖,指骨幾乎要斷裂。

三人懸在峭壁之上,命懸一線。

林越用盡全力氣,一點一點地將阿丑和張大夫往上拉。

阿丑也力用腳蹬著巖壁,配合著向上掙扎。

終于,在耗盡最後一力氣前,三人狼狽地滾上了崖頂的平臺,癱倒在地,大口著氣,心有余悸。

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寧靜的山谷出現在雲霧繚繞之中。

奇花異草點綴其間,幾間簡陋卻整潔的茅屋依山而建,一條清澈的溪流潺潺流過。

這里,便是世外高人“回春手”柳不言的居之地。

忘憂谷。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松口氣,一個冰冷而蒼老的聲音,便如同寒寺鐘聲般,從後傳來:“何人擅闖忘憂谷?擾我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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