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當時在驛站，殿下高燒，腫得厲害，骨頭也斷了，我實在沒辦法，就弄了兩塊木板夾住，用布條纏了……”
“清創敷藥，也是你？”
“是，我去鎮上買了退燒藥丸和治外傷的草藥，搗爛了敷上去的……是不是做錯了？”
柳不言打斷，目中那訝異化作了清晰的贊許：“不，你做得很好。”
此言一出，不僅阿丑愣住了，連一旁侍立的張濟和韓錚都面驚。
能得到“回春手”一句“很好”的評價，簡直比登天還難。
“筋骨斷裂，最忌二次錯位與邪毒侵。”柳不言指著傷，語氣竟帶上了幾分講解的意味，“你雖手法陋，所用木板、布條亦非良材，但關鍵卻把握得極準。斷骨復位基本歸正要害，清創及時制止了腐蔓延；敷藥雖非珍品，卻護住了創口生機；固定看似笨拙，卻最大限度地避免了途中顛簸造的二次損傷。”
“若非你當時這番置，拖延至今，莫說這條，便是這條命，也早已代在路上了。丫頭，你可是曾拜師學過正骨療傷之？”
阿丑被這突如其來的肯定和一連串似懂非懂的評價砸得暈乎乎的，臉微微發燙，連忙搖頭擺手：“沒有，神醫您別笑話我了……我都是自己瞎琢磨的。就是平日里，見不得那些野貓野狗斷了、了傷等死，找點草藥給他們敷……救過幾只小貓小狗罷了……哪里學過什麼正經醫……”
“給貓狗醫治？”柳不言的眉梢微微挑起，“以仁心察萬，于微末見真章。無師而能通此理，雖陋卻存生機……丫頭，你這份‘瞎琢磨’的本事，倒比許多死讀醫書、墨守規的庸醫，強上百倍。孺子，可教。”
柳不言不再多言，那笑意也迅速斂去，恢復了慣常的冷肅。
他轉向早已準備好的藥箱，沉聲道：
“閑雜人等，退出去。留張濟打下手。備滾水十盆，烈酒一壇，白布十丈。再取上好燈油，多點幾盞，要亮如白晝。快！”
又對後兒說：“取銀針一套，要長針三寸、毫針七分者各七枚。”
韓錚被柳不言的氣勢所懾，不敢多問，立刻親自去安排。
很快，屋只剩下柳不言、兒、張濟和昏迷的蕭熠。
阿丑他們被擋在門外，只能焦急地守候。
約半個時辰後，門開了，柳不言臉上現出疲憊之，對張濟說：“熱毒已泄大半，心脈稍穩。命暫時保住了。按此方煎藥，一日三次，不可有誤。傷需靜養百日，期間不可挪，每日以藥酒按筋絡位一個時辰，藥方我稍後寫給你。”
張濟恭敬接過藥方，如同捧著圣旨。
韓錚卻面難：“老神醫，殿下洪福，得您妙手回春，末將激涕零！只是……只是殿下如今份特殊，乃是奉旨流放蕪州。按大昭律例，流徙之人，自離京之日起，限期兩月，必須到達流放地，若有延誤則視為逃犯，就地格殺……如何能在此靜養百日？”
柳不言兩條雪白的眉蹙起，負手踱了兩步，忽然停下腳步，看向阿丑：“丫頭。”
阿丑立刻應道：“神醫，您吩咐！”
“靜養百日，當然是上策。但時勢所迫，不得已須行險招。太子筋骨雖續，藥力已，但新續之筋脈如芽初生，需時時以溫和之氣疏導、養護，方能于顛簸中維持生機，不至錯位潰散。尋常按藥酒，雖有效，卻不足以應對這長途跋涉的震與風險。”
“老夫現授你一套‘循經導氣’之法！”
此言一出，旁邊的張濟卻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這可是師父箱底的護脈絕技，非嫡傳弟子不授！
柳不言無視張濟的驚愕，只專注地盯著阿丑：“此法非以力強沖，而是以指尖極細微的，知患者藥力流轉與筋絡氣的細微波。如春風拂柳，似細雨潤土，循其自然之勢，輕輕導引，助藥力均勻滋養新續之筋絡，平復因顛簸車馬引起的紊氣，穩固斷骨。”
“此法要求施者心靜如水，指通靈，對筋絡氣的知需達到纖毫微之境。尋常醫者，苦練十年也未必能得其門徑，強行施為，反易擾氣機，適得其反。”
“但你不同，丫頭。你天生通幽，對生機流轉、筋絡波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敏銳直覺，這是天授之資，非後天可以強求。你救貓狗時無師自通的接骨之法，便是此天賦的淺顯現。老夫這套‘循經導氣’，旁人學不會，用不了，唯有你，可以一試！”
“每日三次，在馬車停歇時，按我傳你的位順序與導引要訣，以指腹輕太子傷周圍位，靜心其下氣與藥力的流，循其勢，緩緩導之，每次至一炷香時間。需全神貫注，心無旁騖。此法配合每日的藥酒按，雖不能完全替代靜養，卻可極大穩固傷，護住新生筋絡，令其在顛簸途中亦能緩慢生長愈合，兩月之抵達蕪州，應該可以勉強支撐。至于湯藥，可制藥丸隨攜帶，按時服用。”
他看向韓錚，語氣不容反駁：“韓將軍，這是唯一可行之法。你需設法將馬車布置得盡可能平穩舒適，減顛簸。路上行程，也需打細算，不可再有大的延誤。”
柳不言傳授的“循經導氣”之法，微玄奧，遠非阿丑之前救貓狗時的淺手法可比。
他指尖在阿丑手臂幾位輕輕點過，一奇異的暖流隨之游走，同時口中低語，講解著知氣、引導藥力的要訣。
阿丑全神貫注，努力將那些晦的經絡名稱、位位置和指下那難以言喻的“氣”刻腦海。
雖不能盡數理解，但那份對生命流轉的天然直覺，讓在柳不言的引導下，竟能模模糊糊地到一門徑。
“此法重在心靜、意專、指。每日三次，不可懈怠。切記，你指尖所，便是他筋脈所系，萬不可有毫急躁莽撞。”
柳不言收回手，看著阿丑因專注而微微發亮的眼睛，嚴肅叮囑。
“是，神醫。我記住了，一定用心練習，絕不敢有半點馬虎！”阿丑用力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了自己臉上那片青痕，忍不住問：“神醫，您剛才說，我這胎記……”
柳不言微微頷首，正要開口：“丫頭，你這并非尋常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