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院外響起一陣喧嘩。
“韓將軍,青州知州劉大人有令,命你即刻出趙德全,并出廢太子蕭熠,由州府衙門接管押送事宜。爾等地方駐軍,豈可擅自扣押朝廷命,私藏流放重犯?速速開門!”
一個尖利的聲音穿院墻,伴隨著兵甲撞和推搡的嘈雜聲,顯然是州府衙門的人馬到了,而且來者不善。
屋的氣氛瞬間繃。
韓錚臉一沉,眼中怒火升騰,猛地一拍桌子:“好個劉清遠,消息倒是靈通,作也夠快,這是要明搶了!”
他霍然起,對林越道:“林越,隨我出去!我倒要看看,這劉知州的手下,敢不敢在我韓錚的軍營里撒野!”
林越立刻按刀跟上。
“蠅營狗茍,聒噪擾人!”柳不言冷哼一聲:“丫頭,你好自為之。那‘循經導氣’之法,勤加練習,或可保他一路無虞。至于你臉上印記……時機未到,強求無益。記住,此并非天賜,亦非詛咒,其中因果,日後自有分曉。後會有期!”
說完,不等阿丑反應,形一晃,人已如輕煙般消失在院墻之外。
兩個兒隨之而去。
阿丑沖到窗邊,只來得及看到遠樹梢一點殘影,心中又是失落又是茫然。
見蕭熠暫時安穩,張濟下去配藥,只留了阿丑在蕭熠邊照料。
院外的爭執聲愈發激烈,韓錚的怒吼和對方咄咄人的質問織在一起。
阿丑小心翼翼地出手,按照柳不言剛剛教導的方法,極其輕地覆在他傷附近的位上,閉上眼睛,努力摒棄外界的喧囂,嘗試著去那微弱而堅韌的生命脈。
就在凝神靜氣,指尖剛剛捕捉到一若有似無的“氣”時,床上的蕭熠,睫似乎極其輕微地了一下。
他在混沌中浮沉,昏暗燭里,他試圖睜開眼,眼皮卻像著千鈞重石,只勉強撐開一線。
“水……”
阿丑慌忙抄起旁邊的陶碗,托起蕭熠的後頸。
青瓷碗沿輕瓣時,突然想起什麼,手腕一轉,自己先抿了小口。
“殿下,是參片泡的溫水,慢點喝……”
溫水浸潤咽的瞬間,蕭熠恍惚看見指尖新舊疊的傷痕。
參湯特有的苦香在齒間漫開,他借著的手又飲了幾口,干稍解,神志也清明了幾分,他便急切地索著自己的襟側。
“玉佩呢?”
阿丑立刻想起那枚被自己收在袖袋里的羊脂白玉。
“在這兒!”見蕭熠如此急切,唯恐他作太大牽扯傷口,急忙說:“殿下別急,在我這兒收著呢!”一邊說著,一邊從袖袋里掏出那枚月牙玉佩遞到他面前。
蕭熠接過玉佩。
“放肆!”一聲厲喝,帶著久居上位的威。
他手臂一揮,將阿丑手上端著的瓷碗“啪嚓”一聲打翻在地。
參湯和碎片四散飛濺,潑了阿丑一。
“誰讓你孤的玉佩?滾!”蕭熠膛劇烈起伏,眼神冰冷得沒有一溫度。
阿丑嚇呆了,手腕火辣辣地疼。
呆立了片刻。
“我和你非親非故,我為了給你請大夫,整整一夜,翻山越嶺,穿越毒瘴,攀爬絕壁,九死一生!我上一給你擋刀的傷,我自己都顧不上醫治!我一路上給你端屎倒尿,接骨上藥……就算拿了你的玉佩,也是為了給你請大夫救你命!犯得著這麼大氣嗎?再說玉佩我好好收著又沒弄壞!你是太子你了不起嗎?對,還是個廢太子!除了我,誰還愿意管你?簡直是恩將仇報!不識好歹!!狗咬呂賓!!!”
當然,這只是阿丑的腦補。
在那一刻,張著,卻忽然失語。
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十分虛弱卻盛氣凌人的太子。
取出袖中那枚刻著“東宮”的銅印,狠狠摔在地上,“還你的信!”
然後轉奪門而出。
阿丑沖得太急,沒看清路,一頭撞在了一個人上。
抬頭一看,是個著府衙差役服飾的男子。
韓錚、林越正與他們劍拔弩張地爭執。
阿丑撞到了差役頭目上,那人被撞得一個趔趄,站穩後立刻破口大罵:“哪來的不長眼的東西!”
他定睛一看,看到了阿丑。
“嗬!我當是誰,原來是個丑八怪!”差役頭目像是發現了什麼樂子,立刻大聲嘲弄起來,聲音拔得很高,故意要讓屋之人聽到:“嘖嘖嘖,瞧瞧這臉,真是傾國傾城啊!你那癱子主子,還真是不擇食啊,連這等貨都收用了?啊哈哈哈哈哈!”
他後的幾個差役也跟著哄笑。
韓錚和林越瞬間然變。
韓錚額上青筋暴起,林越更是“唰”地一聲拔出了腰刀,寒直指那差役頭目,厲聲喝道:“放肆!狗里吐不出象牙的東西!再敢辱及殿下,老子剁了你!”
那差役頭目仗著有知州撐腰,又看韓錚這邊人,雖被刀指著有些發怵,但上依舊不饒人:“怎麼?被到痛了?爛泥坑里爬出來的廢人和丑八怪,還不讓人說了?真是……”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打斷了差役頭目接下來的污言穢語。
是阿丑。
用盡全力氣,狠狠地扇了他一個耳,打得那差役頭目腦袋一偏,臉上瞬間浮現出五個清晰的指印。
全場瞬間安靜,連韓錚和林越都愣住了。
阿丑膛劇烈起伏著,那雙總是含著怯懦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著熊熊怒火。
昂起頭:“再爛的泥坑也比你這張臭干凈!你主子把你當條瘋狗放出來咬人,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個玩意兒了?!給我滾開!”
那差役被打得一愣,一時語塞。
罵完這句無比解氣的話,不等那差役頭目反應過來,阿丑一把推開他,像一只傷又憤怒的小,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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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蕭熠攥著玉佩的手,收得越來越。
不擇食……廢人……這些字穿薄薄的窗紙,扎進他耳中,也扎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虎落平被犬欺。
這句話在他心頭過。
他抬頭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腔里翻涌的暴戾和屈辱強下去。
為曾經的儲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憤怒與失控毫無用,只會徒增狼狽,讓那些等著看他笑話的人更加得意。
然而,那枚掌心的玉佩,卻像一枚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抖。
它引著他,不由自主地墜時的漩渦。
眼前的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兩個月前,玉京元夜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