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青州城外,一則消息如同野火燎原般蔓延開來。
廢太子、破虜神威大將軍蕭熠,奉旨流放,途經青州,暫駐折沖府養傷。
消息好似無意走,卻是有意為之。
意在效仿當年劉皇叔東吳招親,借萬民為盾,堂皇正大地從這龍潭虎中。
按照蕭熠的安排,韓錚派出親信,扮作茶樓酒肆的閑談客、市井走街的貨郎,還有軍中兵士在休沐時不經意地議論。
“聽說了嗎?太子爺……就是那個破虜神威大將軍,到咱們青州了!”
“真的?那位在北境打得胡虜十年不敢犯邊的戰神?”
“可不就是他!聽說太子被廢了,用了刑,傷得厲害,流放蕪州,路上還被人刺殺,是韓都尉拼死救下來的!”
“唉,天家的事咱不懂,但大將軍可是咱們百姓的恩人吶!那年北境大捷,邊關安穩,咱們青州商路才暢通,日子才好過點……”
“就是!聽說知州衙門那幫狗子還想抓人?呸!也不問問青州百姓答不答應!”
輿論迅速發酵。
蕭熠昔年鎮守北境,威名赫赫,破虜神威大將軍的封號更是用實打實的軍功換來的,在青州百姓心中分量極重。
如今聽聞英雄落難,途經故鄉,還遭小人暗算,民頓時激憤。
三日後,蕭熠傷勢稍穩,按旨必須啟程。
此番不再藏行跡,反而大張旗鼓。
清晨,折沖府大門開。
一輛寬敞平穩的馬車緩緩駛出,雖無華麗裝飾,但車簾高卷。
車,蕭熠著素凈布,腰背筆直,面雖蒼白,但那雙曾令敵軍膽寒的眼眸依舊銳利沉靜。
阿丑侍立一旁,林越則騎馬護衛在側。
韓錚親自披甲執銳,率一隊銳騎兵開道。
他沒有封鎖道路,反而讓開主街。
消息靈通的百姓早已聞訊而來。
“看!是大將軍!”
“大將軍!保重啊!”
“青州百姓記得您的恩德!”
“太子殿下!一路平安!”
人越聚越多,從折沖府門口,一直蔓延到城門。
街道兩旁,人頭攢,有白發老者作揖,有壯年漢子抱拳,有婦人挎著籃子遞上煮的蛋、干糧、藥草,被兵士們婉拒後,便高喊著祝福。孩們好奇地張,被大人教導著向馬車行禮。
呼喊聲、祝福聲匯一片溫暖的海洋。
這不是對廢太子的同,而是對一位保家衛國、功勛卓著的將軍發自心的敬重與送別。
“破虜神威,大將軍威武!”
不知誰喊了一聲,瞬間引發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破虜神威!大將軍威武!”
“破虜神威!大將軍威武!”
聲浪震天,直沖雲霄。
這不僅是送行,更是青州民心最直接的表達,是對朝廷置的不滿,更是對暗中覬覦者的震懾。
馬車在百姓自發的護送下,沿著主街,在無數道關切、敬仰的目注視中,緩緩向城門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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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知州府衙。
劉清遠站在高樓,遠遠著那被百姓簇擁、如同凱旋般行進的馬車,聽著那震耳聾的“破虜神威”呼聲,臉鐵青,拳頭得咯咯作響。
“大人,要不要……”心腹做了個攔截的手勢。
“蠢貨!”劉清遠低聲怒斥,“你想讓本為青州萬民的公敵嗎?沒聽見他們在喊什麼?‘破虜神威’,那是陛下筆親封!他現在還是‘奉旨’流放!天化日,眾目睽睽,你去他?你是嫌齊王殿下的麻煩不夠大?還是想讓本現在就掉腦袋?!”
他眼睜睜看著那輛馬車在韓錚鐵騎和無數百姓的護送下,暢通無阻地駛出青州城門,匯道,消失在視野中。
“好一個蕭熠……好一個借勢而為!”劉清遠恨得幾乎咬碎銀牙,卻又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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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阿丑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在永昌侯府,見過夫人出行時丫鬟婆子們小心翼翼的簇擁,見過大小姐崔鶯兒偶爾上街時路人驚艷的目,但那些都是浮于表面,帶著距離的。
而此刻,到的是一種近乎燃燒的、發自肺腑的擁戴,是無數顆心在為一個曾經守護過他們的人而跳。
阿丑被這洶涌澎湃的民徹底震撼了。
看著眼前病弱不能自理的蕭熠,巨大的反差讓心翻涌。
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到,這個被一路費心照顧、如今落魄不堪的“廢人”,曾經擁有過何等令人仰的榮,才能讓這滿城的百姓,在如此境地,依舊為他山呼,為他送行。
“殿下,他們說的……什麼神威大將軍……是您嗎?”
車廂一片沉默,過了好一會兒,蕭熠才勾起一個極淡的微笑。
“很久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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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出青州城門,喧鬧的民聲漸漸拋在後。
行至城外五里亭,韓錚勒馬抬手,整個隊伍應聲而停。
他翻下馬,盔甲在暮中泛著冷,大步走向馬車,抱拳沉聲道:“殿下,末將職責所限,只能送您到此了!前方路途遙遠,萬珍重!”
車簾微。
蕭熠蒼白的面容在影中:“青州之事,有勞韓卿了。”
“殿下言重,末將愧不敢當!”韓錚的聲音陡然變得艱,頭一哽,忽然“咚”地單膝跪地:“殿下……末將還有一事,在心底,如鯁在,日夜煎熬!今日若不言明,末將此生難安!”
蕭熠的目平靜地落在他臉上,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去年北境決戰——”韓錚聲音似鈍刀刮骨,“胡虜王庭近在咫尺,殿下率八百騎繞後奇襲,本已斷敵糧道,破其主力……是末將貪功冒進,未按軍令死守隘口,反帶中軍追擊殘兵,以致防線空虛,讓胡人斥候鉆了空子!”
回憶如霧漫開。
那日韓錚殺紅了眼,鐵蹄踏碎敵營旌旗,卻不知一支胡人輕騎已悄然繞至後方。待他察覺時,蕭熠的奇襲軍早孤島,被數倍敵軍合圍。
等他拼死回援,只見尸山海里,蕭熠渾浴,長槍折作兩截,猶自拄地而立。
“若末將固守關隘,胡人斥候絕無機會通風報信!殿下本可直搗王庭,立不世之功……卻因末將之失,反陷死地!”
“更可恨,戰後朝堂上,齊王黨羽借機誣您‘養寇自重’‘通敵緩攻’,陛下震怒……殿下為何不辯?為何要認下那莫須有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