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候，阿丑醒來，仍然在之前關押的那個屋子里。
“醒了？”
一個同樣虛弱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阿丑偏過頭，看到黃雲兒那張清瘦憔悴的臉。
手里端著一個瓷碗，碗里是冒著熱氣的紅湯。
“喝點紅糖水吧。”黃雲兒扶起阿丑，把碗湊到蒼白的邊，“趁熱喝，能好些。他們賞的。”
阿丑就著的手，飲了一些糖水。
“才第一次，慢慢就習慣了。”黃雲兒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們把你的東西送去丹房了。煉丹師看了說很好，說很久沒見到這麼充沛的紅料了。所以他們才破例賞了你一碗紅糖水。”
“紅料？”
“嗯。”黃雲兒低下頭，“就是經，日子久了，姐妹們的東西都變得很淡很稀，藥力越來越不行了。他們就不當人看，連碗紅糖水也沒有了。”
阿丑強撐著坐直：“用這個煉丹？是要給誰吃？能治什麼病？”
黃雲兒警惕地看了看門口，確認沒有人，才湊近阿丑耳邊：“今天，蓮池境三姑娘的使喚丫頭病了，他們臨時抓我去頂一天差使。我在那里伺候的時候，聽到了蓮池娘子們說話……們說，這丹是給主人煉的。說是能延年益壽，還能，還能讓男人，重振氣……”終究是未嫁，說到後面幾個字，飛快地低下了頭。
阿丑聽得心驚跳，接著又問：“‘主人’到底是誰？”
“不知道，不讓問。蓮池娘子們侍寢，都是蒙著眼睛的。不過，一定是個達貴人，養著育紅院這麼多人，這麼大宅子，需要很多錢。
“育紅院有多大？有多人？”
“育紅院是個四進的宅子，分為蓮池境、常紅軒、紅蕊閣、紅泥館。蓮池境有蓮池娘子四十九人，每人各有侍婢一人，婆子一人。常紅軒有育紅娘子四十九人，每人也有一個侍婢。咱們現在呆的地方，是紅蕊閣，現在加上你，共有十五個姑娘。剛來的姑娘們，會在這驗紅，熬不住死了的，就當做廢棄的藥渣，裝進陶甕里，丟去葬崗。出紅好，又能熬住的，就送去常紅軒，了育紅娘子。相貌出眾的，會送去蓮池境，給主人侍寢，不必再出紅。最差的，就是紅泥館，不聽話的，或是不中用的，會被送去那里，供最下等的辦事僕役們……直到死掉！”
阿丑出了一冷汗。
權貴顯宦為了滿足一己私，追求長生和床笫之能，用的初紅來煉藥，再摧殘致死。
繁華熱鬧的盛原城，竟然藏著這樣一個曹地府。
“這麼說，橫豎都是死路一條，不過是時間早晚罷了……雲兒姐，咱們得逃出去！”
“逃？怎麼逃？你不是逃過了嗎？除了惹怒他們更遭罪，又能怎麼樣？這宅子像鐵桶一樣，四都是有功夫的守衛和管事婆子，咱們……”
“你說的這些育紅院的姐妹，可都是被強擄來的麼？”
“有的是，大概十幾個。其他的，或是人牙子從外地拐來的，或者被家人賣來的，像我。也有過不下去，自愿賣來的。”
“你看，多數還是被強迫來的，應該不愿意在這等死。我主子說過，人心這種東西，只要有一條，就能撬開。他們是人，咱們也是人。這麼多姐妹，若能齊心合力，未必不能將這鐵桶砸爛！”
黃雲兒聽得懵懂，又覺得說得有理：“你主子一定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會來救你嗎？”
阿丑忽然一愣，從未想過，太子會不會來救自己這個問題。
從小就習慣了自己應對一切麻煩，不敢有所指。
何況自己與太子，一個是天上的雲彩，一個是地里的泥。
只不過霾蔽日，差錯，才了份，混在一起。
等到紅日昭昭，混沌重開，仍然是要各歸其位的。
于是含混著說：“他是頂聰明的人，他一定在找我的。若是他能找到我，就一定會救所有的姐妹們……不過，我們是外鄉人，在這兒人生地不，盛原城又這麼大，找起人來，恐怕比在大海里撈針還難，咱們等不起，得靠自己！”
黃雲兒忽然覺得，眼前這個臉上長了胎記的丫頭，像夢里的菩薩一樣發著。
“我信你，阿丑姑娘，你如果能帶我出去，我一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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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
皇宮。
太極殿。
史臺言周弼，持笏上奏：“陛下，臣有本奏。青州折沖都尉韓錚，目無法紀，擅自扣押朝廷押送趙德全，在職期間，擅離職守，私調府兵，意圖擾朝綱，其心可誅！”
冕旒之下，皇帝蕭璟微微抬眸，未置一詞。
周弼繼續說：“據查，韓錚親率府兵縱容廢太子蕭熠持孝純太後，于青州城招搖過市，震懾州府。此舉絕非偶然，臣疑心，乃是廢太子蕭熠暗中勾結兵將，意圖不軌。韓錚便是其馬前卒。此等逆舉，若不嚴懲，國法何在，天威何存？”
此言一出，殿中氣氛瞬時繃。
廢太子蕭熠的名字，如同巨石水。
齊王黨羽紛紛附和，言辭激烈，仿佛韓錚與蕭熠勾結謀反已是板上釘釘，要求即刻嚴辦韓錚，并加重對蕭熠的懲，甚至明里暗里表示，應就地決，以絕後患。
就在齊王黨氣勢洶洶之時，一個清朗而沉穩的聲音響起：
“陛下，臣兵部侍郎姜珩，有本啟奏。”
眾人目聚焦在一位年輕員上。
他面容俊朗，氣度從容，正是當朝丞相姜伯仁之子，姜清月之兄——姜珩。
他手中亦持一份文書，目坦然，不卑不。
“史所言韓錚擅離職守、私調府兵，臣以為，大謬不然。據兵部接獲青州最新驛報及地方呈文，斷魂崖一帶山匪猖獗，不僅劫掠商旅，更膽大包天，公然襲擊朝廷押送流放罪人的差隊伍，殺害差，罪同謀反！青州折沖府，負有保境安民、剿匪戡之責。韓都尉聞警而，率部剿滅悍匪，解差隊伍于倒懸，此乃恪盡職守，何來擅離職守之說？若坐視差被害、流放隊伍遭屠戮而不救，那才是真正的職失責，有負陛下重托，有損朝廷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