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珩頓了頓,繼續說道:“至于所謂‘縱容廢太子持印信招搖過市’,臣聽聞,彼時青州衙役不明是非,人指使,強行搶奪重傷待治之流人,場面混,幾近嘩變。廢太子蕭熠陷重圍,為求自保,不得已出示孝純太後澤以正視聽,平息局,避免事態惡化。此乃急之下的無奈之舉,意在震懾宵小,維護法度,何來‘招搖’與‘不軌’?若罪人遇襲瀕死尚不自保,任由地方衙役胡為,那才真是有損皇家面!”
姜珩隨即呈上手中文書:“這是青州地方士紳與百姓念韓都尉剿匪安民之功,自發聯名所的陳書,請陛下覽。反觀青州知州劉清遠……” 他話鋒一轉,“在其治下,山匪盤踞斷魂崖為禍半年之久,卻匿不報,剿匪不力,致使匪患坐大,終釀襲擊差、劫殺流放大案。其職失察之罪,昭然若揭。請陛下一并明察!”
姜珩的奏對,有理有據,瞬間扭轉了朝堂風向。
他之所以如此力為蕭熠一系申辯,除了為兵部侍郎的職責所在,更因他不久前收到了妹妹姜清月輾轉送來的信。
信中略述了齊王黨構陷韓錚,進而牽連蕭熠的謀,懇求他在朝中斡旋,設法保全韓錚,間接為蕭熠爭取一線生機。
他早年曾蕭熠提攜之恩,姜家原本,也是太子麾下。
但太子倒臺之時,父親姜伯仁為保全家族,竟臨陣倒戈齊王陣營,反手給了太子蕭熠致命一擊,甚至還將與太子青梅竹馬、早已是公認太子妃的妹妹姜清月,嫁給了齊王。
他自飽讀圣賢書,骨子里刻著忠義二字,對父親的做法頗不認同。
但事發當日,他被父親打暈鎖在柴房里,等出來時,東宮已然無主。
蕭熠以謀逆罪名押宗正寺寒獄,除姜家之外,親信屠戮殆盡。
而自己的妹妹姜清月,那個曾與蕭熠月下對弈,笑言非君不嫁的,已被賜婚齊王。
他一直想彌補。
因此一接到妹妹的信,就即刻八百里加急,聯系了韓錚,詳細了解了事件的始末,掌握了劉清遠一干人等的罪證,想好了應對之策,做足準備,以待時機。
皇帝沉片刻,問道:“姜丞相,你怎麼看?”
丞相姜伯仁和長子姜珩雖然是親父子,但廢東宮事之後,形同陌路。
此時,他對兒子的出頭本就不滿,又被皇帝著表態,頗頭大。
因此皺著眉,緩步移出隊列:“陛下圣明。韓錚功過,劉清遠之責,乃至廢太子蕭熠持自保是否僭越,皆需詳查。目前證據紛雜,倉促定論恐有失公允。老臣以為,不若急召韓錚回京述職,當面陳;同時嚴令押送隊伍,務必妥善將流人押抵蕪州,由當地嚴加看管。待各方陳明晰,再行圣裁,方為穩妥。”
皇帝沉默,目在齊王黨和姜氏父子之間逡巡。
帝王心,重在制衡。
他最終頷首:“準丞相所奏。著青州折沖都尉韓錚,即刻返京述職,同時將趙德全押送回京,以待審問。流放罪人蕭熠一行,嚴加看守,不得再生事端。青州知州劉清遠,剿匪不力,革職押解回京,聽候查問。其余諸事,待韓錚一干人等到京後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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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過去了。
離向蕭熠復命的日子只剩下一天。
太守王鑒之頭疼不已。
林越再次來到府衙,要求調閱盛原城及城郊所有大宅院的購買與歸屬況。
王鑒之不敢怠慢,立刻批了文書讓戶房全力配合。
戶房的吏員們忙得團團轉,一疊厚厚的圖冊和地契副本被搬到了林越面前。
他凝神翻閱,指尖劃過一個個名字。
圖冊上清晰記錄著盛原城及周邊有實力購置或擁有大型宅院的人家。
城東李家,世代經營綢緞莊,富甲一方。
城南王家,壟斷了本地的糧食買賣,家資厚。
城中劉家,祖上是鹽商,如今產業涉及錢莊、當鋪。
城西胡家,專營藥材、皮貨,與北地商路往來切。
城北陳家,雖不如前幾家豪富,但也是擁有大片田產和數間大鋪面的地主鄉紳。
這些都是盛原城里有基的富戶。
然而,福王蕭玦的產業在盛原城及其周邊才是真正的大頭,遠超這些商戶。
林越的指尖最終停在了一個地名上,丹霞別院。
位于西城郊,占地廣闊,依山傍水,環境清幽。
記在李祿名下,而此人,正是福王府的管家。
與此同時,蕭熠的暗衛也從跟蹤福王府的出人員手,尋到了一常去的宅院,西城郊的丹霞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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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紅院,阿丑和黃雲兒了紅蕊閣最熱心的同伴。
趁吃飯的時候,阿丑挪到角落里一個正捂著肚子低聲泣的姑娘邊。
“阿月姐,你還好嗎?”阿丑低聲問。
阿月紅著眼睛沒有說話。
黃雲兒也靠了過來,挨著阿月坐下。
阿丑說:“你們看這紅蕊閣,像不像個豬圈?我們就是待宰的牲口。可就算是牲口,被捅刀子前也會蹬蹬蹄子,嚎兩嗓子。”
黃雲兒接著說:“外面查不查的,咱們管不著。但咱們自己,難道連蹬蹬蹄子、嚎一嗓子的膽氣都沒了?死也要死得像個人樣,不能像灘爛泥!”
“你說的對,我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只要我們抱團,擰一繩,就有機會砸開這鬼地方的門!”阿丑說。
這番話,像投死水的石子,在幾個姑娘的心湖里激起了漣漪。
“你們甘心被他們像牲口一樣放,直到枯而死嗎?”阿丑又問。
一個皮有點黑的孩湊過來,小聲說,“我是獵戶出,從出生就在馬背上跟著我爹打獵,要是能有把弓,我一箭就能死他們三個!”
另外一個也湊過來說:“我也能,我會用砍刀砍柴,給我一把刀,我也敢拼命。就算贏不了,砍掉他們的手腳我也賺了!”
“姐妹們,我阿丑,雲兒。咱們都不是孤零零一個人了。外頭,肯定有人在找咱們。咱們自個兒,也得想法子活命。”
用目點燃了每一雙眼睛:“頭一件,就是活下去。然後,大伙兒都多長個心眼兒,把看到的、聽到的,有用的都記下來,比如看守啥時候換班,哪一班最懶散,哪個門守的人……還要留心有啥能用的東西,一塊尖石頭,一木頭,或者一個瓦片兒都行,悄悄藏好。每天吃飯的時候,咱們就找機會頭,換消息,商量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