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心里也沒個譜,不知道鎮上那筆墨紙硯到底是個啥價錢,估著這整個幺崗屯,也沒誰家能知道個準數。
不過腦子里裝著,前世看那些個古裝劇和小說的記憶。
這古代的讀書玩意兒,那是金貴得很,一般莊戶人家本供不起。
心里盤算著,自己也不求那些個文房四寶,只要一支筆,再弄點朱砂墨就。
可這朱砂墨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也不知道,城里鋪子能不能買著還不一定呢!
尋思了一會兒,王桂香從空間里出二兩碎銀子,又從原主平時攢下的那些個銅板里抓了一大把。
“金、銀,你倆出來一下,有些事說。”
王桂香站在當院,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
盧金和盧銀剛洗完澡,還沒來得及鉆進被窩,一聽老娘這靜,嚇得一激靈,趕往外跑。
他們這老娘可是個炮仗脾氣,一點就著,要是應答慢半拍,那笤帚疙瘩立馬就得往屁上招呼。
“娘,您有啥吩咐?”
盧金一出屋門,下意識地就把子一側,擋在了盧銀前頭。
這也是這十來年,快二十年了被打怕了留下的後癥。
這都他骨子里的本能了,每次老娘發火,他第一反應就是護著弟弟們。
盧金自個兒可能都沒覺著有啥,可這一幕卻落在王桂香眼里。
也沒吱聲,心里明白,原主那手底下確實沒輕重,脾氣又,給孩子嚇出心理影那也是正常的。
不過話說回來,原主這人雖然手狠,但心眼不壞,打歸打,罵歸罵,那是真沒待過孩子,也沒著過誰。
就像原主兜里為啥就那兩個銅板,連口棺材板都買不起,那也是因為家里的兒子們從來沒去服過徭役。
每年到了要人的時候,原主都是咬著牙拿錢去頂的,這才把家底掏空了。
“明兒個一早,你倆去趟鎮上。”王桂香把手里的錢往盧金手里一塞。
“去書肆買支筆,要最便宜的。問問有沒有朱砂墨,要是沒有,就挑那種最便宜的墨錠買一塊。然後再去藥房買點朱砂,要是藥房也沒有,就去棺材鋪子問問。”
王桂香今晚就把這事兒代清楚,是因為估著自己明兒早上起不來。
這大夏天的,去鎮上得趕早,那時候涼快,要是等日頭毒起來了再走,那罪可就遭大了。
盧金哆哆嗦嗦地接過錢,手剛一到那銀子,心里就咯噔一下。
那是兩塊碎銀子,雖然看著不起眼,但他見過,那一塊就是一兩!
這麼些錢攥在手里,盧金手都有點不聽使喚了,直打擺子。
“娘……這,買那些個筆墨玩意兒,用不了這老些錢吧?”盧金咽了口唾沫,心里直突突。
這錢要是半道丟了,他娘非得把他吊在房梁上不可,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剩下的錢去布莊扯點布回來。家里大人小孩的裳都破得不樣了,每人夠做一新裳就行。”
王桂香沒特意說是棉布,這家里除了臉的布巾,連塊像樣的棉布都沒有,因為穿不起。
原主那人摳搜,肯定不會主說給孫子年齡小,皮就給買棉布,王桂香不能在這點上餡。
“哎,兒子記下了!”盧金也不敢多,更不敢說啥我們上還有裳穿不用做這種傻話。
在這個家里,老娘的話就是圣旨,讓干啥就干啥,讓買啥就買啥,絕沒有二話。
“沒啥事兒了,都回去歇著吧!”
王桂香擺擺手,心里頭卻是一團麻。
想說的話還多著呢,可這事兒急不得,一口吃不個胖子,只能一步一步來了。
這老房子年頭久了,門窗都不嚴實,更別提隔音了。
王桂香在當院跟倆兒子那一通囑咐,雖然著嗓門,可那話還是順著風往各個屋里鉆,聽得真真切切的。
等盧金回到自個兒屋,剛把門上,一回頭就瞅見媳婦李芥草正撅著屁,在那口陪嫁箱子里翻找呢!
那箱子算是他們這屋子里最值錢的東西了。
李芥草把里頭那一堆七八糟的裳被褥都翻騰了一遍,手到最底下了半天,這才掏出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
小心翼翼地把手帕一層層揭開,里頭包著幾個銅板,看著寒酸得很,加起來也就夠打幾兩油。
“當家的,你明兒個去鎮上,千萬記得給娘買點細糧回來。”
李芥草把那幾個銅板攥在手心里,眼圈都有點紅,“這兩天娘那飯量你也瞅見了,那是真吃不下啊!估著是子骨還沒好利索,得吃點細的養養。”
這幾個錢,是李芥草這兩年從牙里省下來的,平時連個針頭線腦都舍不得買,全都攢在這兒了。
這點錢,頂天了也就買兩斤白面,本就不夠養子的。
可看著婆婆那日漸消退的食,心里頭跟針扎似的難,總覺得是自己這個當兒媳婦的沒伺候到位。
盧金瞅著媳婦手里那幾枚銅板,心里頭一熱。但他沒手接,而是輕輕把李芥草的手給推了回去。
“媳婦,你把錢收好了。娘今兒個給的銀子多著,明兒個買完筆墨肯定剩不。到時候我順手就買點細糧回來,不用你這己錢。”
李芥草一聽這話,眼珠子瞪得溜圓,嚇得臉都白了,一把捂住盧金的。
“你……你瘋啦?這麼大的主你也敢做?”
在看來,自家這當家的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私自做主花婆婆給的錢,那在老盧家可是大忌。
就算是一片孝心給婆婆買細糧,可沒經過老太太點頭就敢銀子,回頭要是讓老太太知道了,那笤帚疙瘩還不把皮給下來?
盧金把媳婦的手拿下來,無所謂地咧一笑,那模樣帶著子渾不吝的勁兒。
“沒事兒,俺這皮糙厚的,抗造!挨頓打又咋地,又不掉塊。”
他是家里的老大,如今娘子骨還沒好利索,正是需要補的時候。
只要能讓娘吃上一口熱乎的細糧,別說挨一頓打,就是挨兩頓,他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