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誠心想給,另一個誠心想要。
倆人又說了幾句客氣話,這村長家養了半年的豬,就這麼順順當當地留在了王桂香家。
王桂香家後園子的犄角旮旯里,原本是有個豬圈的,只不過今年這圈里空的,連個豬都沒有。
好在那豬圈底子還在,稍微修修補補,養個把豬崽子那是一點問題沒有。
在這屯子里,只要家里稍微有點余錢的,都會想著養頭豬。
這賬好算,春天去集市上抓個二十斤左右的豬崽子,大概也就花個200到300文錢。
平日里也不用喂啥飼料,就在山上打點豬草,偶爾往里摻點糠面子。喂上一年,到了年底怎麼著也能長到80到120斤。
這一頭豬殺了,那就是全家人這一整年的油水指。
而且村子里養豬,除了吃,還有一個頂頂要的作用,那就是漚糞。
老話講“莊稼一枝花,全靠糞當家”,豬糞那是地里最好的料。
這養豬也就是費點功夫,平時打打豬草喂一喂,并不怎麼費錢。
等到了年底,不到300文的本錢,能換回來好幾十斤的大,還能換來一大堆上好的農家。
這一進一出,在所有人眼里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咋算咋合適。
盧銅和盧鐵這倆半大小子,雖然平時看著大大咧咧,但干起活來也是一把好手。
眼瞅著豬進了門,倆孩子立馬就在柴火堆里翻騰出兩木頭,抄起家伙什就開始手修補那破舊的豬圈。
叮叮咣咣一陣忙活,豬圈剛補利索,這倆孩子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又跑去山腳下打豬草了。
這些活兒不用王桂香吩咐,哥倆自己心里就有數,知道該干啥。
王桂香在一旁瞅著,心里不嘆,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可是真沒想到,這倆孩子干起活來竟然這麼麻利。
吃完早飯,王桂香抹了抹,一扭頭看見大兒媳婦李芥草又把小石頭往背上一背,端起裝著臟服的木盆,就知道這又是要帶著孩子去河邊洗服了。
“把那破席子拿來鋪院子里,把石頭放席子上,我給你看著。”
王桂香今天也沒啥正經事,眼瞅著家里真的是連有了孕的于春苗,都著個大肚子左忙一下右忙一下不歇息。
這當婆婆的幫忙看會兒孩子,那也是順手的事兒。
李芥草聽到王桂香這話,子明顯僵了一下,臉上出了猶豫的神。
“娘,河邊柳樹大,那樹蔭也,我背著他也曬不到的,不礙事。”
李芥草這心里頭,實在是不放心把兒子給婆婆帶。
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春天那會兒去地里干活,把兒子給婆婆看。
結果那一歲多的孩子就因為拉在了子里,屁蛋子都被婆婆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
婆婆倒不是什麼心腸壞的人,就是那脾氣上來,打孩子的時候下手太重了一些,沒個輕沒重。
夫君和三個小叔子,那真是被婆婆吊在房梁上大的。
“那河邊多危險?水邊的,萬一出點啥事咋整?我自己的親孫子,我還能看不好嗎?”
王桂香直接學著原主那子潑辣勁兒發了脾氣,當然也知道李芥草為啥不放心把孩子給。
是沒什麼耐心看孩子,嫌小孩哭鬧煩人。但是讓大兒媳婦背著孩子去河邊洗服,那才是真的玩命,萬一腳下一,那可是兩條人命啊!
這樣一想,王桂香心里又琢磨開了,家里又缺了一口水井,這也不夠那也不夠,還真是到都缺錢啊!
眼瞅著婆婆發了脾氣,臉都拉下來了,李芥草也不敢再多說啥,生怕惹老人家不高興。
趕快跑去柴房把那兩張破席子拿出來,抖摟干凈了鋪在院子里。尋思著席子太,又在上面鋪了個和點的草墊子,這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上面。
還別說,這孩子雖然生在窮得叮當響的農家,但是被李芥草養得那是真干凈,小臉洗得白白凈凈的。
上穿的那裳雖然是補丁摞補丁,跟百家似的,可人家洗得那是真勤快。
一點那些洗不出來的老油子都沒有,聞著還有一子石堿花的清香味兒。
村子里跟石頭這麼大的小男孩,許多都著個屁蛋子滿街跑,曬得跟黑泥鰍似的。
可李芥草講究,連石頭的開里頭都兜著厚厚的尿介子,生怕孩子著涼或者埋汰。
怪不得李芥草一天到晚閑不住,經常端著個大木盆去河邊洗服。
這麼大的孩子,一天到晚那尿介子就要用出去好幾個,不洗都不行。
這石頭也是真懂事,這麼大的孩子竟然能聽懂話了。
李芥草走前告訴他在墊子上玩,別跑,這孩子真的就老老實實地坐在那里。出小手摳草墊子上的草玩,不哭也不鬧,倒是好帶的。
王桂香在那小木凳上坐了一會兒,覺得屁硌得慌,累了,索也一屁坐到了地上的破席子上。
屋子里不風,憋悶得很,像蒸籠似的。這院子里房檐下倒是涼快,比屋子里待著舒服多了。
祖孫兩個人就這樣,一個坐在那里不知道瞎琢磨啥心事,一個在那里專心致志地摳草,誰也不打擾誰,氣氛倒是和諧的很。
“哎呦,二嫂子這是給兒媳婦看孩子呢?”
一個突兀卻完全沒有低嗓門的大嗓門,冷不丁地打破了院子里的寧靜,嚇了王桂香一跳。
王桂香抬頭看過去,很快認出了這人是誰。
這不是三兒子的好兄弟狗剩的娘嘛。
這狗剩娘比小了幾歲,人長得富態,格也爽朗,可唯一的缺點就是這張太快太碎了一些,那是出了名的快。
你今天跟說點啥悄悄話,明天一早起來,整個村子連狗都知道這事兒了,本存不住話。
“嗯,金媳婦和銀媳婦去河邊洗服了,我幫忙看一會兒小石頭。你這是去挖野菜了?筐里裝得滿啊!”
王桂香也客客氣氣地打了聲招呼,想著在門口站會兒也就走了。
可誰知道人家自來的很,本沒拿自己當外人。
狗剩娘挎著筐,直接手推開那扇破大門就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