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那是真驚著了。
這狗剩娘一點兒都不拿自個兒當外人,直接一屁就墩在了王桂香剛剛坐熱乎的那個小凳子。
接著,把筐里的野菜嘩啦一下全倒在腳底下,也不嫌地上埋汰。就開始坐在那里挑挑揀揀,那架勢,仿佛這是自個兒家炕頭似的。
王桂香真想張問問,大妹子,咱倆有這麼嗎?這也太不見外,太自來了吧?
可轉念一尋思,這也真不算啥自來。
畢竟在這掌大的村子里,誰家煙囪朝哪冒煙都知道,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好像大伙兒平時串門也都這副德行,隨得很。
“瞅這菜還生呢!”
王桂香也沒起,更沒有手幫忙挑菜的意思。
就那麼坐在破席子上,一邊瞅著在那摳草玩的小孫子,一邊尋思著跟狗蛋娘嘮嘮嗑。
狗剩娘弄回來的這些野菜,在山上那會兒本顧不上挑。
山上日頭毒,蚊蟲多,熱得要命,每次都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摘滿一筐。回來坐在自家院子里涼快地挑,挑下來那些老幫子,直接扔豬圈里喂豬,一點都不糟踐。
“啥呀!這都是我挑那尖尖上的芽掐的。格蕘草糞的都得趕在大早上水沒干的時候去掐,費勁拉地才能掐滿這一大筐。”
狗剩娘那是真不挑食,也不講究,只要是能進的草,看著順眼就直接薅進筐里頭,主打一個量大管飽。
“哎,也是沒法子。去年年景不好,了稅之後,家家缸里剩的糧食都沒多。
今年這日子口,都得摻著野菜葉子吃,不然哪得過去啊!我家金媳婦和銀媳婦,每天不也都起早貪黑地上山采野菜回來嘛。”
王桂香心里頭那個慨啊。沒穿越之前,在現代那是連野菜都舍不得買,貴的要命。
可穿越到這古代才幾天啊,看著這一堆綠油油的野菜就腦瓜仁疼。
原來幾天的時間,真就能讓一個人從舍不得吃變看見就不想吃,這大概就是生活吧!
聽到這話,狗剩娘手里的作停了一下,長嘆了一口氣,一臉的愁容。
“我這弄這一大筐,一天也造不完啊!這不是尋思著曬干菜留著嘛。真要到那青黃不接的時候,一大家子人也不能出個好歹的,那不得要了親命了。”
說到這,狗剩娘那就像開了閘的洪水,直接又開始說起了家里的那些事。
“我家那兩個大小子,正是長的時候,吃起飯來跟那無底似的,咋喂都填不飽。老二家的那兩個小子也越長越大,也跟著壯。
本來我公公沒了,按理說早就該分家單過了,可那老二去年上山砍柴把摔斷了。家里出徭役的沒有,能干重活的也沒有,我家那口子心,說啥都不肯分了。”
說到這里,狗剩娘那火氣蹭蹭往上冒,越說越來氣。
人家別人家不分家在一個鍋里舀飯吃,是為了大家伙兒流去服徭役。
可他們家這不分家,純粹是扶貧!
去年是他家那口子去出的徭役,今年估著還得是他。
這本就是他們一家子拼命拽著老二一家子活著,里外里都是他們吃虧,這冤大頭當的,想想都憋屈!
王桂香腦子里過了一遍原主的記憶,也就琢磨過味兒來了,狗剩娘里念叨的這個老二,就是家那口子的小兄弟,也就是的小叔子。
去年夏天的時候,狗剩娘那個當了一輩子家的公公兩一蹬走了。這上頭沒了老人著,兄弟倆按理說秋收打完場就得把家分了,各過各的日子。
可誰能想到,老天爺專門挑這時候開玩笑。
就在去年秋收那陣子,狗剩娘那個小叔子二牛,上山干活時一腳踩空,把給摔折了。
“你家大牛兄弟那是實誠人,心眼好使,講究個仁義。他打小沒了娘,這二牛算是跟在他屁後頭長大的,長兄如父嘛。
大牛這才尋思著,能幫一把是一把,總不能看著親弟弟一家過不下去。我前兒個還瞅見二牛上山去薅草呢,那腳走道雖然有點坡,一瘸一拐的,但瞅著好像好得也差不多了。”
“好啥呀!也就是薅點草、喂個這輕省活兒行,真要扛麻袋、挑大糞那種力氣活,那是想都別想。怎麼著也得再養個三年五載的。
俗話都說傷筋骨一百天,那說的是城里頭那些啥活兒不干,天天吃的老爺們。咱們這種窮得叮當響的人家,沒個幾年功夫,這是真養不利索。”
狗剩娘知道小叔子那其實摔得沒那麼邪乎,要是擱在有錢人家,好生養著,多抓幾副好藥,再頓頓整點骨頭湯補補,早就能下地了。
可像他們這種莊稼院,連口飽飯都吃不勻乎,哪有錢抓藥啊?平時更別提吃啥補子的細糧了。
只要能彈就得下地干活,這沒個幾年真養不好,搞不好還得落下個殘疾。
王桂香自然也是懂這個理兒,便寬道:“二牛和他媳婦那兩口子都是厚道人,知恩圖報。以後日子好了,一定能記得你們這做兄嫂的恩,忘不了你們的好。”
“那是!他們兩個但凡有一個是那是那耍沒良心的,我也不可能這麼遷就,早讓他滾一邊去了。
恩不恩的咱也不圖那個,只要別像東頭那三嫂似的,養出個家的白眼狼就行。”
狗剩娘這是真快,話題轉移的那一個溜,簡直比翻書還快。
也不是故意要岔開話題,就是這腦子想到哪嘮到哪,沒一會兒功夫,就從自家那點糟心事,直接嘮到了草兄妹倆上。
“哎對了,我聽說草兄妹倆,現在就在山腳下那個老獵戶留下的破房子里貓著呢!
這事兒都過去一個月了,那三嫂死活不發話,草兄妹倆也回不去家。這眼瞅著再有一個月天就要冷了,到時候山上也沒有菜,也不知道這倆孩子咋過,別到時候給凍死在那破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