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那耳朵尖得跟雷達似的,別瞅著屋里鬧騰,外頭那幾句嘀咕是一字不落全聽進耳朵眼里了。
“滾犢子去!擱這兒氣老娘!”
王桂香扯著嗓子沖門口吼了一嗓子,手里那鞋底子可沒閑著,掄圓了繼續往炕上招呼。
這一嗓子把盧金吼得心里更沒底了,也不敢再磨嘰請示,一咬牙一跺腳,直接推門就闖了進去。
進屋一瞅,好家伙,老四正被他娘按在炕沿上,那鞋底子得啪啪響。
盧金啥也沒想,三兩步躥過去,找個空檔子就趴老四上了。
他哪敢攔著親娘不讓打啊,只能使這笨招,拿自個兒後背當墊子,替弟弟扛幾下。
王桂香一看老大趴老四上護犢子,火氣蹭地就上來了,手里的鞋底子帶著風聲,結結實實了盧金兩下。
盧金趴那兒挨了兩下狠的,疼得直咧。瞅他娘打了兩下停了手,趕拽著老四跪地上。
但這跪也有講究,他子往那一橫,下意識拿半個板把老四擋得嚴嚴實實。
“娘,您消消火,老四要是哪兒做岔劈了您跟兒子說,兒子替您收拾他,您別氣壞了子。”
“你爹走得早,老話講長兄如父。你瞅瞅你當大哥的,不但不管教弟弟,還擱老娘跟前兒護犢子!你是想把他們一個個都養廢蛋子嗎?”
這話王桂香說得可太重了,但是真氣狠了。
這麼丁點大的孩子,心眼子咋就這麼多呢?挨打都不帶吭聲的,居然還家里的糧食,這在這古代可絕對是個大事。
其實王桂香心里頭也清楚的很,這糧食的事兒,開皮也就那兩樣原因。
要麼就是這老四太講究兄弟義氣,瞅著那個草的快尸了,心一就手幫了一把。
再不然,就是讓人給忽悠瘸了,聽信了哪個癟犢子的餿主意,自己個兒沒了章程。
可甭管是因為啥,今兒個要治的,就是盧鐵這手腳不干凈、狗的病!
盧金一聽他娘把話撂得這麼重,那是真嚇了,腦瓜子磕在地上砰砰直響,聽著都疼。
“娘,千錯萬錯都是兒子的錯!兒子都娶妻生子的人了,沒能頂門立戶撐起這個家,是兒子沒把弟弟們管教明白,才惹得您老人家了這麼大的肝火。
兒子今兒個不敢求您消氣免責,只求您千萬別因為兒子這個不孝順的玩意兒,氣壞了子骨。您就照著兒子上打吧,往死里打,讓兒子長長記,這輩子都忘不了今兒個這頓打!”
瞅著大兒子這副痛哭流涕的樣兒,王桂香這才回過味兒來,自己剛剛那話是不是說得太狠了。
這年頭,不孝那可是天大的罪名。
自己剛剛那話要是較起真來,盧金這一是不孝,二是把兄弟養廢了,哪一條拎出來都夠讓人一輩子脊梁骨的。
不過今兒個這事兒,必須得從盧鐵里掏出句實話來。
甭管是因為啥的糧食,盧鐵必須得把這事兒一五一十代清楚。
要是自己瞅著大兒子這樣哭慘就心了,那這四兒子往後指定得覺得有了靠山。
以後犯了錯還在那兒死鴨子,那可就徹底沒治了。
想到這,王桂香把手里的鞋底子往地上一摔,一轉又抄起了那燒火,指著盧金鼻子就罵開了。
“行啊老大,既然你都認了沒把弟弟們管教明白,那老娘今兒個就新賬舊賬一塊兒算,只罰你一個人!
去,外頭找麻繩來,老娘今兒個非得把你吊房梁上,了子往死里不可!”
王桂香上喊得兇,其實心里頭直打鼓,底氣也沒那麼足。
畢竟骨子里還是個過新式教育的人,雖說脾氣了點,像炮仗似的,但要真讓把人吊起來打,還沒那個狠心腸。
這就是在那兒唱黑臉,故意嚇唬盧鐵呢。
就是想試試這老四的心。
要是因為自個兒闖的禍,當大哥的都要遭這份大罪,盧鐵要是還能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沒反應。
那這小兒子算是白養了,心都黑了。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就把話挑明了,這頓狠打,必須得結結實實落在盧鐵這個沒長心的玩意兒上。
盧金和盧鐵這哥倆,那是兒沒敢懷疑這話的虛實。
在他們心里頭,他們娘那是真能干出這事兒來的。
他娘以前也沒把他們哥幾個吊房梁上收拾,那柳條子得,到現在想起來屁蛋子還幻痛呢!
盧金連個磕都沒打,應了一聲“是”,抹了一把臉就要站起來,尋思著出去找繩子去。
結果膝蓋還沒離開地面,手腕子猛地一,被盧鐵死死拽住了。
盧鐵這會兒是真急眼了,兩只手跟鐵鉗子似的箍著大哥,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哭得那一個慘,跟死了親娘似的嚎開了。
“娘啊!您別打大哥,千錯萬錯都是兒子的錯!是兒子手腳不干凈,拿了家里的糧食,您要打就打兒子吧,別難為大哥了!”
聽著盧鐵這哭天搶地的認錯聲,王桂香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肚子里一半。
還好,這兔崽子還知道個怕,還知道不能讓他大哥替他背黑鍋,看來這良心還在,還有救!
跟王桂香這心截然相反的,是盧金。他扭過頭,眼珠子瞪得溜圓,不可置信地盯著老四。
他尋思老四可能是闖了啥禍,可萬萬沒想到,竟然是捅了這麼大的婁子。
去年那年景,十里八鄉收都不好,家家戶戶都勒腰帶過日子。
家里的糧食那是有定數的,娘自己都舍不得多吃一口,這老四居然敢家里的糧?這特麼不是嫌命長,等著被娘往死里打嗎?
“娘,四弟他……”
“糧食哪兒去了?!”
盧金和王桂香的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來的。
盧金那是想替盧鐵求個,王桂香那是必須得把這事兒的來龍去脈問個底掉。